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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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敘川最窮的時候，住過七年婚房裏的毛坯房。

那時水泥地會起灰，我每天拖兩遍。

冬天窗戶漏風，他用舊報紙塞住縫隙。

我抱著熱水袋坐在小折疊桌前，和他一起計算下個月能添哪件家具。

床是我爸從老家拉來的，衣櫃是我們在二手市場淘的。

廚房最早隻有一隻電磁爐，煮麵時水汽會糊滿玻璃。

可我那時候覺得快樂。

因為周敘川會把麵裏的荷包蛋夾給我，會握著我的手說：

“知意，以後我一定讓你住大房子。”

後來我們真的搬進了大房子。

那套江景房由我們婚後共同置換，寬敞、明亮，家具嶄新。

舊婚房沒有賣，因為我媽舍不得。

她說：“那是你們起步的地方。萬一以後遇到什麼難處，手裏總還有個窩。”

母親說這句話時，周敘川也在。

他端著茶，笑著點頭：

“媽，您放心，我不會讓知意受委屈。”

可搬家後，他變得越來越喜歡替我作決定。

舊房鑰匙，他沒問我就給過他表弟。

表弟住了半年，留下滿牆油汙和被煙頭燙壞的木地板。

我不高興，周敘川說親戚之間別算太清。

他把家裏的備用車借給朋友半個月，那半個月我每天轉三趟公交去醫院照顧做手術的母親。

我提出意見，他說朋友有急事，我克服一下有什麼關係。

結婚五周年，他用我們攢的旅行基金替一個老同學墊了債。

那筆錢過了兩年還沒還全，我們計劃了三次的海島旅行也再沒成行。

每一次，他都有聽上去很體麵的理由。

親戚不容易，朋友不容易，剛來城市的年輕人不容易。

隻有我永遠應該容易。

聚會結束後，他淩晨一點才回來。

他看見桌上的房產證、首付款轉賬記錄和一份打印好的財產清單，腳步頓住。

“你來真的？”

我沒有回答，隻把衣櫃和書房的物品分配表推過去。

“江景房是婚後共同財產，可以出售後平分，也可以由一方補償另一方。”

“舊房登記在我名下，首付是我父母全額支付，婚後共同償還的貸款部分，我會按法律規定補給你。”

他盯著那幾張紙，半晌冷笑一聲。

“就因為我把房子借給三個人住？”

“不是。”

“那還因為什麼？我沒在外麵亂來，錢也都拿回家。我們七年感情，抵不過一套舊房子？”

我抬頭看他。

“不是抵不過一套房子，是我在這段婚姻裏說的話，從來抵不過任何一個外人的一句不容易。”

他張了張嘴。

我沒給他辯解的機會。

“去年我媽複查，我提前兩周提醒你陪我們去。當天陳放喊你去幫忙搬家，你走了。”

“前年我高燒四十度，你答應回來送我去醫院，後來因為你朋友喝醉，你把他送回了郊區。”

“我一個人在急診輸液到淩晨。”

“五周年旅行取消，是因為你替別人墊錢。”

“舊房借給你表弟，備用車借給朋友，這一次又住進去三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周敘川，我不是突然要離婚。”

“我是一次一次被你排在最後。”

他沉默幾秒，拉開椅子坐下。

“那三個小夥子明天就搬。行了吧？”

他說得像在做一項重大讓步。

我卻突然很累。

“你還是不明白。”

“我明白。”

他加重語氣。

“你覺得我沒尊重你。我道歉，以後再有這種事先問你。”

“夫妻過日子哪能一點錯都不犯？你現在把離婚掛在嘴邊，傷的不隻是我，還有兩邊老人。”

聽見兩邊老人，我笑了。

“你借出我父母買的房子時，怎麼沒想過他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合上文件夾，起身回臥室。

“我已經約了律師。你不願協議，我們就起訴。”

身後傳來椅子摩擦地麵的尖響。

“許知意！”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