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第七年，丈夫沒跟我商量，就把婚房借給了三個男人住。

他輕描淡寫地說那三個年輕人剛來這座城市，手頭緊。

周末，丈夫把他們帶來參加朋友聚會。

三個男人齊齊舉杯敬我。

“周哥願意把房子借給我們，多虧嫂子大方。”

我卻放下筷子，當著滿桌人的麵說：

“別謝我。房子是我父母出首付買給我的，我從來沒同意借。”

1

丈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壓低聲音：“許知意，非要當眾讓我難堪？”

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忽然笑了。

“難堪嗎？”

空氣像忽然被抽空了。

剛才還在起哄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三個年輕男人端著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其中戴黑框眼鏡的那個先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

“嫂子，我們真不知道你沒同意。周哥說房子一直空著，讓我們安心住。”

“現在知道了。”

“麻煩你們今晚收拾東西，明天下午六點前搬走。”

最靠門的男人急忙點頭，另一個卻下意識看向周敘川。

周敘川把筷子重重擱在碟子上。

“夠了。”

他沒有看那三個人，隻盯著我：

“有什麼事回家說。”

“回哪個家？”

我問得很平靜。

他一怔。

“是你現在住的江景房，還是被你借出去的婚房？”

桌上有人打圓場：

“知意，敘川也是好心。幾個年輕人初來乍到，確實不容易。你們夫妻倆別為這點小事傷感情。”

我循聲看過去，是周敘川認識多年的朋友陳放。

七年前我們領證時，他也在。

他知道舊房的首付款是誰出的，知道我爸媽為了湊齊那筆錢，賣掉了縣城的一間臨街鋪麵。

我說：“那你也好心一回，把你家借給他們。”

陳放的笑僵在臉上。

“我家不方便，孩子還小。”

“我家也不方便。”

“隻是你們默認我的不方便不值一提。”

沒人再接話。

周敘川終於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腕：“出去說。”

我甩開他。

“別碰我。”

那一瞬，他眼裏先是錯愕，隨後湧上熟悉的不耐煩。

七年來，他每次做了讓我難受的事，最後總能變成我的錯。

我質問，他說我咄咄逼人；

我沉默，他說我擺臉色；

我掉眼淚，他說我情緒化；

我把道理掰開揉碎說給他聽，他會按著眉心歎氣：

“知意，日子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總要計較？”

原來隻要房子沒塌、婚戒還戴著、飯桌上還有兩副碗筷，日子就算好好的。

至於我高不高興，並不在他的衡量範圍裏。

我拎起包，對那三個年輕人說：

“搬完後把鑰匙放到物業。屋裏的東西如果有損壞，列清單照價賠償。”

然後我看向周敘川。

“至於你，今晚不用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你又想鬧多久？”

我推開椅子。

“這次不鬧。”

“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