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家宴上，我媽把一把鑰匙塞進月餅盒，當眾送給了弟媳。

“佳佳懷著二胎，你那套婚房寬敞，先給他們住。”

滿桌親戚一起鼓掌。

弟媳林佳佳摸著肚子，紅著眼睛看我。

“姐，我就知道你最疼孩子。”

我低頭看著那盒月餅。

家裏的一切花銷都是我負責的。

包括我的婚房，也是我自己出錢加貸款買的。

我媽見我不說話，臉沉下來。

“大過節的，別讓全家看笑話。”

未婚夫周明遠也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

“先答應。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拿出手機。

“確實不該讓人看笑話。”

“所以這頓飯，我不買單了。”

我又看向那隻月餅盒。

“還有那套房。”

“明天，我就把鎖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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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媽帶著許浩和林佳佳，堵在了公司樓下。

前台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開中秋項目複盤會。

“許經理，樓下有位阿姨一直喊你的名字。”

“她說你搶了懷孕弟媳的房子。”

會議室瞬間安靜。

我合上電腦，下樓。

我媽站在大廳中央，身邊站著林佳佳和許浩。

她見到我，劈頭就問：

“密碼是多少？”

昨晚離開酒店後，我直接聯係物業給我換了個密碼鎖。

她一早帶許浩去搬東西，才發現門打不開。

“那是我的房子，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媽臉色一變。

“你還真換鎖了？”

“佳佳昨晚被你氣得肚子疼，一宿沒睡，你還嫌事情不夠大？”

林佳佳扶著腰，眼圈發紅。

“姐，我沒想搶你的房。”

“媽當著那麼多親戚把鑰匙給我，我也不好不要。”

她嘴上說不好要。

手裏卻拖著一個二十八寸行李箱。

許浩擋在她前麵。

“姐，房子還是你的。”

“我們隻是借住一段時間，等二寶上幼兒園，我們肯定搬。”

“二寶還沒出生。”

我看著他，“等上幼兒園，至少四年。”

他避開我的眼睛。

“都是一家人，非要算這麼清楚嗎？”

大廳裏已經有人停下看熱鬧。

我媽的聲音更大了。

“你一個人住三居室，你弟一家四口擠兩居室，你睡得踏實嗎？”

“房貸誰還？”

她噎了一下。

“你工資高。”

“所以呢？”

“所以我掙得多，我的房子就歸許浩分配？”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捂著胸口，紅著眼說：

“我養你這麼大，現在讓你幫親弟弟一把，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小時候，她隻要這樣，我就會認錯。

上大學時，我把獎學金給了許浩買電腦。

工作第一年，我每月工資六千，給家裏轉四千。

許浩結婚，我出了八萬彩禮。

他兒子出生，月嫂費也是我付的。

這些年我總覺得，隻要再多做一點，她就會真正疼我一次。

可昨天，她把我的鑰匙放進月餅盒時，甚至沒有提前問我一句。

電梯門打開。

周明遠快步走出來。

我媽像看見救星。

“明遠，你快勸勸她。”

周明遠先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知意，這是公司，別鬧得太難看。”

我笑了。

“鬧到公司的人是他們。”

“可你換鎖在先。”

“我的房子，我換鎖需要誰批準？”

他皺起眉。

“沒人說需要批準，大家隻是想解決問題。”

“那你說怎麼解決？”

“先讓他們住進去。”

他頓了頓，“你弟媳懷著孕，不能一直折騰。”

“我們結婚後，暫時住我那套公寓。”

我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他們要搬？”

他沒有回答。

我媽趕緊插話：“他也是昨天才知道。”

“我沒問你。”

我看著周明遠，又問了一遍。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沉默幾秒。

“上個月。”

原來所有人都商量好了。

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媽見事情說開，索性不裝了。

“國慶前必須搬，親戚們都知道了，你別再讓你弟丟人。”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撥通物業電話。

“您好，我是十六棟一單元的業主。”

“請注銷我名下授權出去的門禁權限，沒有我本人確認，不要給這幾個人辦理訪客放行。”

我媽的臉一下白了。

前台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媽卻還不肯停。

“她從小就這樣，主意大，我們做父母的說一句，她能頂十句。”

我看著她。

上周，她還在親戚群裏誇我能幹，說這頓中秋宴全靠女兒操持。

如今為了拿到密碼，我又成了不孝女。

許浩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

“我們東西都帶來了，你先讓佳佳進去休息，別的以後再說。”

“先住進去，再讓我沒有辦法趕人，是嗎？”

他的手僵在拉杆上。

我沒有再給他們表演委屈的機會，轉身刷卡進了辦公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