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下午,我請了兩個小時假,回婚房檢查。
門剛打開,我就發現玄關多了幾雙鞋。
一雙男士拖鞋。
一雙粉色孕婦鞋。
還有一雙兒童涼鞋。
主臥床上鋪著防塵布,床邊靠著卷尺。
林佳佳從客廳走出來,手裏拿著裝修圖。
她沒想到我會回來。
“姐,你怎麼來了?”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她尷尬地笑了笑。
“是明遠哥讓我們進來的。”
“媽說你白天上班,讓我先來量量尺寸。”
“量什麼?”
她展開手裏的圖。
主臥旁邊寫著“夫妻房”。
我的書房被劃掉,改成“哥哥兒童房”。
客房寫著“月嫂+婆婆”。
就連陽台,都標了嬰兒洗衣區。
沒有一個角落屬於我。
“不是說借住嗎?”
我指著圖紙。
“連房間都分好了?”
林佳佳把圖往身後藏。
“裝修總得提前規劃。”
“我們住進來,你和明遠哥也能輕鬆一點。”
“我怎麼輕鬆?”
“你們住他的公寓呀。”
她說得理所當然。
“反正你們暫時不要孩子,一居室也夠住。”
這句話,我隻和周明遠說過,連我媽都不知道。
“等我們的二寶上學,你們要是想回來,我們再商量。”
再商量。
我的房子,幾年後我要住,還得跟她商量。
我走進書房。
書架上的書被塞進紙箱。
牆角堆著幾卷卡通牆紙。
桌上的相框倒扣著。
那是我和外婆的合照。
我把相框扶起來。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
“媽說一家人不用這麼見外。”
門口傳來響動。
我媽和許浩提著菜進來。
看見我,她沒有半點心虛。
“正好,晚上一起吃飯。”
“我們商量一下家具怎麼擺。”
“沒什麼好商量的。”
我把鞋子和卷尺一件件扔到門外。
“都出去。”
許浩臉色難看。
“姐,你非要這樣嗎?”
“我怎樣?”
“我隻是想給老婆孩子一個好環境。”
“那你自己買。”
“我有房!”
“那就住你自己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林佳佳忽然掉了眼淚。
“我們那套房臨街,晚上太吵,老大小時候就睡不好。”
“你這套是學區房,樓下還有公園。”
“孩子是無辜的。”
我點頭。
“對。”
“所以你們當父母的,更該努力給他好的生活。”
“別讓一個沒有義務的人替你們負責。”
我媽衝過來攔住我。
“你弟剛換工作,哪有那麼多錢?”
“工作是誰給他介紹的?”
她不說話了。
許浩現在的門店,是我負責的加盟商之一。
兩年前,他嫌原公司累,辭職在家待了半年。
我托了三層關係,才把他安排進店裏做主管。
他上班遲到、季度考核墊底,也是我一次次替他向老板說情。
我媽忽然軟下聲音。
“知意,你能力強,就多幫幫你弟。”
“你以後嫁得好,不缺這一套房。”
“如果我嫁得不好呢?”
“明遠條件那麼好,怎麼會不好?”
“如果我不嫁呢?”
客廳安靜下來。
周明遠正好推門進來。
他手裏拎著我喜歡的那家甜品。
“別說氣話。”
他把盒子放下,語氣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房子借給他們,不代表就是他們的。”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這裏?”
他看了林佳佳一眼。
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上午換鎖後,周明遠說有東西落在家裏,要回去一趟。
我把密碼發給了他。
沒想到,他把密碼告訴了他們,還讓物業放他們進來。
林佳佳急忙解釋:“明遠哥也是怕我搬東西不方便。”
“他一個月前就說了,會幫我們把這事辦好。”
一個月前。
那時候,我還在和他挑婚禮的請柬。
我拿起那張圖紙,背麵還列著采購清單。
嬰兒床、雙開門冰箱、洗烘套裝。
付款人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這些也準備讓我買?”
林佳佳抿了抿嘴。
“媽說你認識供應商,拿貨便宜。”
“便宜等於免費?”
“姐,你工資高,不至於計較幾件家電吧。”
我把清單揉成一團。
他們甚至不是臨時起意。
從房間怎麼分,到我該付什麼錢,每一步都計劃得清清楚楚。
唯一不在計劃裏的,是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