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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暖房宴來了二十多個人。

我沒有去買酒,也沒有進廚房。

媽媽忙得滿頭是汗,幾次經過我身邊都重重放下手裏的東西。

到最後,她忍不住把我拉到陽台。

“你今天擺臉色給誰看?”

“讓你買酒為什麼不買?你小姨一家馬上就到了,現在讓你爸出去多難看。”

“他買和我買,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她脫口而出,“今天是家裏的大日子,你當女兒的不該表示一下嗎?”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四十八萬首付,二十二萬房貸,十一萬裝修款,不算表示嗎?”

媽媽的神情僵住了。

她警惕地往客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好端端的,翻什麼舊賬?讓親戚聽見了,還以為我們占你便宜。”

“難道不是?”

“林寧!”

她聲音陡然拔高,又顧忌外麵的人,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現在怎麼這麼刻薄?爸媽的房子以後不還是你們姐妹的?你多出一點,最後也是給自己攢家底。”

我朝那間寵物房看了一眼。

“我的家底連一張床都沒有。”

媽媽嘴唇動了動。

過了幾秒,她不耐煩地說:“不就一張床嗎?明天給你買折疊床,放儲物間總行了吧?”

儲物間隻有四平方米,沒有窗,堆滿紙箱。

她竟然覺得,這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客廳裏,小姨在喊她。媽媽應了一聲,轉身前還不忘警告我。

“今天別鬧,讓外人看笑話。”

外人。

她怕外人知道她如何對我,卻不怕我真的難過。

宴席開始後,所有人圍著新房誇個不停。

小姨拉著妹妹的手,笑著問:“妍妍住哪間?”

妹妹指了指朝南的臥室。

“那間。旁邊小房間給年糕,方便我照顧它。”

“一隻狗住一間?”表姐驚訝地看向我,“那寧寧呢?”

桌上靜了一瞬。

媽媽很快笑著接話。

“寧寧單位離這遠,平時不回來。她性格獨立,也不愛跟我們住。”

我握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從小到大,她總能替我編出合適的理由。

春遊不替我交費,是我不喜歡集體活動。

妹妹有新衣服我沒有,是我不愛打扮。

一家三口拍全家福不等我,是我工作忙。

如今連我的房間被狗占了,也成了我不愛回家。

表姐皺了下眉,還想說什麼,爸爸端起酒杯把話題岔開。

酒過三巡,他紅著臉宣布了另一件喜事。

“妍妍拿到了英國學校的錄取,明年就去讀碩士。”

親戚們頓時一片道賀。

妹妹羞澀地低下頭,媽媽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隻有我第一次聽說。

林妍去年就說過想留學,後來嫌中介費貴,沒再提。我以為她放棄了,原來全家隻是繞開了我繼續準備。

小姨問:“一年得不少錢吧?”

媽媽故作輕鬆。

“七八十萬,砸鍋賣鐵也得供。孩子想上進,我們做父母的不能拖後腿。”

說完,她終於看向我。

那種熟悉的眼神讓我瞬間明白,這頓飯真正等的是什麼。

爸爸咳了一聲。

“寧寧,你手裏應該還有些積蓄吧?”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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