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進新房那天，全家錄入人臉。

爸爸、媽媽和妹妹都有永久權限，輪到我時，媽媽卻攔住工作人員。

“她不用錄，給張訪客卡就行。”

我愣了愣。

這套房的四十八萬首付是我出的，三年房貸也是我在還。

可媽媽說，我遲早要嫁出去，永久門禁留給自家人就夠了。

妹妹抱著她的狗，笑著把最朝南的房間改成寵物房。

“姐，你平時回來少，偶爾住沙發也一樣。”

我低頭看了眼手中隻有三十天期限的訪客卡，也笑了。

當天晚上，我取消了房貸代扣，聯係律師寄出催款函。

既然我是客人，那就先把客人的四十八萬，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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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交付那天，媽媽在家族群裏連發了十八張照片。

三室兩廳，淺色瓷磚，大落地窗，陽台外能看見半條江。

她特意配了一句話。

“辛苦半輩子，總算給兩個女兒安了一個家。”

親戚們紛紛點讚，說她和爸爸有本事，晚年還能給孩子留下這麼好的房子。

沒有人知道，三年前售樓部催首付時，是我把準備買自己小公寓的錢轉了過去。

四十八萬，一分不少。

那天爸爸拿著購房合同坐在我床邊，語氣難得溫和。

“寧寧，你妹妹剛畢業，工作還沒著落，我和你媽手裏也隻有十幾萬。錯過這一期，江景房以後就買不起了。”

“你先幫家裏墊上，等老房子的租金到賬，我們慢慢還你。”

媽媽也說，新房一定留一間最大的臥室給我。

“你在外麵再能幹，也得有個隨時能回來的地方。”

我信了。

首付不夠，我補。

裝修超支，我補。

爸爸說公積金年限短，月供吃力，我每個月固定轉六千二。

三年下來，我往這套房裏填了七十多萬。

我一直以為，其中總有一盞燈是為我亮的。

直到物業人員把錄入機器轉向我，媽媽忽然伸手擋了一下。

“她不用錄永久的。”

工作人員有些意外。

“業主直係親屬都可以錄，不收費。”

媽媽笑著擺手。

“不是錢的事。她平時工作忙，一個月也回來不了幾次，錄了浪費。辦張訪客卡就行。”

爸爸低頭擺弄手機，沒有說話。

妹妹林妍已經錄完人臉，正蹲在旁邊逗她那隻叫年糕的比熊。聽見這話，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姐，你別多想。媽就是覺得小區權限太多不安全。”

我看著她。

“你的權限為什麼安全？”

林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媽媽立刻皺眉。

“她住這裏，你又不住。什麼事都要比，有意思嗎？”

物業大廳裏人來人往，我沒再爭。

工作人員尷尬地遞給我一張白色卡片，背後貼著標簽：

臨時訪客，有效期三十天。

媽媽接過去塞進我手裏，像是這件事已經圓滿解決。

“拿好，別丟了。補一張要五十塊呢。”

我低頭摩挲著那張卡，忽然想起三年前轉首付時，銀行客戶經理問我，要不要再確認一下收款人。

我當時說，不用，是我爸爸。

原來血緣能讓我放心交出四十八萬，卻換不來一張免費的永久門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