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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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第三天下班，陳浩堵在公司門口。

他靠著車門，語氣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施舍般的和緩。

“氣消了就回家吧。”

我問：“你覺得我隻是生氣？”

“不然呢？”

他歎了一口氣。

“我承認，剩菜生日做得有點過。”

“但出發點是好的。”

“你平時自己就愛吃那些，我們哪知道你這麼介意？”

他依舊把責任推給我。

因為我沒有反抗過，所以他們就可以把傷害當成我的習慣。

我拉開副駕駛門，把早已整理好的清單遞給他。

“這是什麼？”

“家庭支出重新分配。”

清單上列著房貸、車貸、補課費、物業、水電、夥食和婆婆的日常開銷。

過去由我承擔的共有一萬六千七百元。

陳浩承擔九千二百元，其中五千六是他自己的車貸。

“從這個月開始，房貸一人一半。”

“孩子的教育費一人一半。”

“家用轉入共同賬戶，所有人按預算支出。”

“你媽的個人開銷，由你負責。”

陳浩掃了一眼，立刻把紙拍在車蓋上。

“一家人還要算到分？”

“你們給我攢剩菜的時候，不是算得很清楚嗎？”

“那就是個玩笑！”

“可我為這個玩笑買單九年了。”

他盯著我。

“你工資不花在家裏，想花去哪？”

“花在我自己身上。”

陳浩嗤笑。

“你能有什麼可花的？”

我沒有回答。

我曾經也喜歡看展、學攝影、穿漂亮的裙子。

生完孩子後，我連護膚品都換成了超市打折款。

不是我沒有欲望。

是我把欲望折成一張張繳費單，塞進了這個家的縫隙裏。

回家後，客廳一片狼藉。

沙發上堆著校服，茶幾上放著外賣盒，廚房水槽裏泡著三天的碗。

婆婆坐在中間，見我進門就開始抹眼淚。

“我一個老太婆，跟著兒子過日子，還要被兒媳嫌棄花錢。”

陳浩立即看我。

“你看，你那張清單把媽氣成什麼樣了。”

我放下行李。

“我沒嫌她花錢。”

“我隻是說，贍養你母親是你的責任，不該默認由我買菜做飯、陪診繳費，再被她說是應該的。”

婆婆拍著大腿。

“哪家兒媳不伺候婆婆？”

“那哪家婆婆在兒媳生日攢剩飯，還說是在疼她？”

她的哭聲卡住了。

兒子從房間裏探出頭。

“媽媽，你回來是不是就能給我洗球鞋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

“自己的球鞋自己刷。”

“可是奶奶說，這是媽媽該幹的。”

“奶奶說錯了。”

婆婆臉色大變。

“你怎麼當著孩子拆長輩的台？”

“因為我不想讓他長成一個把別人的付出當本分的人。”

陳浩把我拽進臥室。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從衣櫃裏拿出一隻空行李箱。

“我暫時搬出去住。”

“等你願意把我當平等的家人，我們再談。”

他鬆開手，反而笑了。

“行，你搬。”

“我倒要看看，離開這個家，你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