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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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牛排端上來時，我第一反應是看價格。

三百八十八。

我握著刀叉，胸口像被什麼擰了一下。

結婚九年，我給自己買過最貴的一頓飯，是公司樓下二十六塊的蓋澆飯。

那天加班到十點，回家還被陳浩問，為什麼不能回來給孩子做夜宵。

手機連續震動。

婆婆發來語音。

“你把一桌菜倒了，還跑出去吃，敗家給誰看？”

陳浩發來一張兒子哭喪著臉的照片。

“孩子被你嚇到了。你三十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點？”

我沒回複。

服務員端來一小塊生日甜點。

她笑著說：“祝您生日快樂。”

隻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我卻突然低下了頭。

過去九年，每一個人的生日、體檢、家長會、換季衣物，都被我記在手機日曆裏。

我的日曆有密密麻麻的提醒，唯獨沒有我自己。

吃完飯，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前台問我要大床房還是標準間。

我說大床房。

一張床，我終於可以睡在正中間。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陳浩打來電話。

“嘉樂的校服在哪？”

“衣櫃第二層。”

“沒有。”

“臟衣籃裏。”

他立刻提高聲音。

“今天升旗必須穿！你昨晚為什麼沒洗？”

我坐在酒店窗邊，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焦躁跟著心慌。

“因為昨天是我生日。”

“生日就不用管孩子了？”

“你也是他爸爸。”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陳浩不耐煩地說：“你趕緊回來，別耽誤我上班。”

“我八點半有會。”

“你的工作晚到一會兒能怎麼樣？”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遍。

孩子發燒，我請假。

婆婆複診，我請假。

家裏漏水，我請假。

他的工作是前途，我的工作隻是補貼家用。

可過去三年，房貸每月一萬二，我出八千。

孩子的補課費一年六萬，是我付。

家裏的夥食、水電、物業，幾乎都從我的工資卡扣。

陳浩卻一直說自己負責大開支。

所謂大開支，是車貸和他自己的應酬。

我平靜地說：“校服洗衣機快洗十五分鐘，烘幹機烘幹，來得及。”

“早餐呢？”

“冰箱有雞蛋。”

陳浩像第一次聽見我會說這種話。

“林晚，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不會回去給你們收拾殘局。”

我掛了電話。

開會時，主管宣布部門要競聘項目組長。

同事小周用胳膊碰我。

“晚姐，這次你總該報名了吧？”

過去兩年，主管提過三次。

我每次都以家庭為由拒絕。

項目組長要偶爾出差，要參加晚間會議。

陳浩說，女人升那點職，不夠請保姆的錢。

我打開報名表，在姓名欄裏輸入林晚。

按下提交時，我沒有想象中的愧疚。

我隻覺得，那個被我親手擱置了很多年的自己，終於被重新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