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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廢井塌下來的那一刻,我的廠長丈夫站在井口,親口判了我的死刑。

我哭著求他拉我上去。

他說:“宋禾,別再演了。清不完,不準上來。”

隻因他白月光田小月哭著說,我撕了她的夜校錄取通知書,毀了她一輩子。

周聿懷便當著全廠人的麵逼我檢討,又罰我下廢棄井道清點舊零件。

他說要我學會公正,別仗著是廠長夫人欺負人。

後來,我死在夜校開學前三天。

屍體被挖出來時,手裏還死死攥著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信上寫著——

滬市工人夜校機械製圖專業錄取通知書。

收件人:宋禾同誌。

全廠瞬間死寂。

周聿懷盯著我的名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下一秒,他瘋了一樣撲到我屍體旁,顫著手去掰我僵硬的手指。

而我飄在半空,看著他發抖的模樣,隻覺得可笑。

廣播念到機械製圖專業時,田小月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周廠長,我不念了。”

她把碎紙倒在桌上。

“宋禾姐說,我一個臨時工,哪配跟她坐同一間教室。”

我剛領完量具,被保衛科叫到車間門口。

周聿懷站在台階上,問我的第一句話是:“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什麼事?”

“撕通知書,毀人前途。”

“誰看見了?”

田小月抹著臉:“姐姐,非得讓我把難聽的話說出來嗎?”

工人圍了過來。

有人說:“當廠長夫人還不夠,連人家念書都容不下。”

有人伸腳擋住我的路:“先認錯,別回家吹枕頭風。”

周聿懷對保衛科說:“守住門,事情沒查清,誰也不許走。”

我看著他:“你說查清,為什麼先把我的罪定了?”

“我在給你解釋的機會。”

“先問我有沒有做,再問原因,這個順序很難?”

田小月往他身後退:“聿懷哥,算了,我怕。”

他抬手把我隔開。

“宋禾,收起你的威風。”

我從工具包裏拿出筆記。

“我們考的是同一個專業,我複習了三個月,成績能查,考卷能調。我憑什麼毀她的通知書?”

他沒接。

“成績相近,才會嫉妒。”

“成績差,你能說我嫉妒;成績好,你也能說我嫉妒。你不是問話,你是在替她補口供。”

田小月忽然舉起半張草稿。

紙邊有個口紅印。

“這是姐姐借我的,她說用完就還,結果夾進了通知書裏。”

我伸手:“我借的是計算紙,借條上有日期。”

“別搶證據!”

周聿懷扣住我的腕骨。

我疼得鬆手,筆記落在地上。

有人挪步,鞋底壓住了齒輪剖麵圖。

我蹲下去撿,紙頁被扯開。

“讓一下。”

沒人讓。

周聿懷俯身,撿起本子,卻遞給保衛科。

“先收著,防止串供。”

“我的筆記也能替她作證?”

“你的態度正在替她作證。”

田小月捂住嘴:“姐姐,你別怪他。他為你破例,大家會不服,我受點委屈沒關係。”

我抬頭:“那你撤回指控。”

她的哭聲停了一拍。

周聿懷把我拉起來:“你還威脅她?”

“她說不計較,我請她兌現,哪句話是威脅?”

他後退半步,撣了撣袖口。

那半步把我留在了人群中。

我伸手碰到他的工裝,昨夜縫上的紐扣掛住了線頭。

他扯開衣襟,紐扣滾到田小月腳下。

“公眾場合,別拉拉扯扯。”

下一刻,他取出手帕,遞給她。

“擦擦,組織會替你做主。”

我看著手帕上的周字。

“你還記得,我陪你在鄉下挨餓時,你怎麼叫我?”

“公是公,私是私。”

“你的公,為什麼隻罰我?”

“因為犯錯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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