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賀遠舟逼我跪姐姐遺照的那個雪夜。
前世,姐姐林月梅同時吊著兩個男人。
一個是回城知青賀遠舟,長得俊、有文化,卻暫時沒編製。
一個是窮技術員秦修遠,家境清貧,卻有正式工位。
賀遠舟沒著落時,她哭著逼我頂替她嫁過去。
後來賀遠舟成了廠長,她臨終前卻攥著他的手誣陷我:
“當年和你定情的人是我,是林月蘭搶了我的好姻緣。”
再睜眼,我回到換親那天。
我看了一眼桌上還沒簽字的兩份結婚申請表。
姐姐紅著眼求我:
“月蘭,賀遠舟才是我真正喜歡的人,求你嫁給秦修遠吧。”
我還沒開口,院外忽然鞭炮齊鳴。
媒婆滿臉堆笑地跑進來。
“大喜啊,剛進供銷科的賀遠舟來送彩禮了!”
姐姐眼底狂喜,母親逼我讓親,父親嫌我不識抬舉。
所有人都以為我還會像前世一樣,為林月梅收拾爛攤子。
可這一次,我拿起鋼筆,擦掉申請表上姐姐的名字,親手簽下自己。
這一世,我不是替她收拾爛攤子。
我是親手把賀遠舟這個火坑,還給她。
......
我放下鋼筆,申請表上的墨水還沒幹透,賀遠舟已經站在八仙桌旁。
上海牌手表、飛鴿牌自行車票、兩匹大紅純毛呢子料子,還有四盒酥糖。
堂屋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晃得門口街坊直咽口水。
賀遠舟一身深藍中山裝,他向我爸媽鞠了一躬,聲音溫和堅定:
“林叔、王嬸,我曾答應月梅同誌,等我在供銷科站穩腳跟,就備齊彩禮上門娶她。”
林月梅眼含淚花,害羞低頭:
“我家條件普通,隻怕配不上遠舟哥。”
賀遠舟注視著她,一字一句道:
“隻要是我賀遠舟認準的人,家境條件都不算阻礙。”
我指尖微微蜷起。
這句話,前世他也對我說過。
那時賀母嫌我是待業青年,不讓我進門,是他紅著眼在門前站了一宿才娶了我。
我以為,他永遠不會負我。
可姐姐臨終前一句誣告,便將五年夫妻情分燒成了灰。
那天夜裏,他將舊信紙狠狠摔在我臉上,紙邊劃破我的嘴角:
“你早知道我能當廠長,所以故意搶了月梅的好姻緣,是不是?”
我哭著解釋是姐姐當年嫌他沒編製,可他一個字都不聽。
如今,他卻站在堂屋裏,把同樣的承諾給了林月梅。
父親遲疑道:“月底就領證辦酒,是不是太趕了?”
“趕一點好。”
賀遠舟淡淡開口,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免得家裏有心思不正的人,又想冒名頂替。”
旁人不明所以,隻有我聽懂了林月梅提前向他編造的謊言。
我的心口泛起麻木的冷意。
我沒有躲,平靜迎上他的視線:
“賀幹事說得對。”
“你與我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我自然真心祝福。”
賀遠舟臉色微沉。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嫉妒、不甘或心虛。
半晌,他冷哼一聲,視線掃過我手中的申請表:
“月蘭同誌倒是想得通透,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
我將申請表收進口袋,垂下眼簾:
“姐姐都要結婚了,我自然也該為自己打算。”
他眼底寒意翻湧,勾起一抹譏諷:
“行,那我等著看,你能挑中什麼好人家。”
說完,他轉身走出院門。
林月梅抱起紅呢子料子走到我跟前,眉眼間全是得意:
“月蘭,別怨姐,要不是遠舟哥進了供銷科,這些東西原本該是你受用的。”
“可惜現在,你隻能去嫁秦修遠那個窮技術員啃窩頭了。”
母親也沉臉訓斥:
“你從小就處處不如你姐,如今親事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往後進了筒子樓安分守己,少生不該有的妄念!”
我看著那抹刺眼的紅呢子,忽然覺得好笑。
我當真樣樣比不上林月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