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婆懷孕二十六周那晚，我在廚房給她熱牛奶。

她手機落在餐桌上，一條消息彈出來：

“寶寶今天踢你沒？我夢見他叫我爸爸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發涼。

因為從她查出懷孕開始，我們已經分房睡了半年。

她說我打呼會影響她睡眠，說孕婦情緒敏感，讓我多體諒。

我都信了。

直到親子鑒定結果出來。

她產檢回來，看見門口兩個行李箱，問我什麼意思。

我把報告遞給她：

“你孩子他爸說會負責，你去問他。”

1.

浴室水聲停了，我把牛奶放到餐桌上。

薑禾裹著浴巾出來，頭發濕著。

她看見我盯著她手機，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我問：

“誰給你發消息？”

她很快走過來，拿起手機，低頭掃了一眼。

那一瞬間，她眼神亂了。

“公司同事。”她把屏幕按滅，“開玩笑的。”

“開玩笑？”

我看著她。

“哪個同事會問我的孩子踢沒踢，還夢見他叫自己爸爸？”

薑禾臉色變了變，馬上皺眉。

“祁遠，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衝？”

“我懷孕了，你非要跟我吵嗎？”

以前她一這樣，我就會妥協。

可我沒接她的話，隻是問：

“他叫什麼？”

薑禾把手機捏緊。

“一個客戶群裏的人，嘴賤。我明天就罵他。”

“名字。”

“我都說了是開玩笑，你還想怎樣？”

她眼眶說紅就紅，手扶著肚子，聲音發顫。

“寶寶剛才還在動，你現在這樣嚇我，有意思嗎？”

我看著她的肚子。

二十六周。

我們全家盼了半年。

我媽已經織好了小襪子，我爸偷偷買了嬰兒車，放在他們家客廳裏。

一有客人來就說自己快當爺爺了。

我也以為我要當爸爸了。

可那條消息像一根針，紮進我腦子裏。

我沒再問。

我把牛奶推到她麵前。

“喝了早點睡。”

薑禾鬆了口氣，低頭喝牛奶。

她以為這事過去了。

淩晨三點，我沒睡。

薑禾在次臥。

我坐在書房，翻她的產檢冊。

寧州市婦幼醫院。

孕二十六周加三天。

按照醫學孕周往前推，實際受孕大概在二十四周前。

我打開手機日曆。

那段時間，我不在寧州。

公司在淮城的倉儲係統出問題，我作為項目經理過去駐場，二十一天，封閉調試。

每天早上八點進倉，晚上十一點出來。

住宿、報銷、打卡記錄，全在公司係統裏。

我翻到那幾天的照片。

工廠宿舍，會議室白板，淩晨兩點的泡麵。

每張都有定位。

我又翻了薑禾那段時間發給我的消息。

“老公，今天吐得厲害。”

“老公，你忙你的，我一個人可以。”

“老公，我好想你。”

我當時心疼得不行。

給她訂了鮮花，訂了水果，訂了孕婦喜歡吃的酸梅湯。

她收到後說哭了。

現在想想，她哭什麼？

是感動，還是心虛？

天亮後，薑禾起床。

她扶著腰走到餐桌邊，撒嬌似的喊我。

“祁遠，我想吃城南那家小籠包。”

我抬頭看她。

她還是那張溫柔的臉。

白淨，懷孕後下巴圓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更柔軟。

我曾經很吃她這一套。

她一皺眉，我就覺得自己錯了。

我點頭。

“我去買。”

她笑了：

“老公最好了。”

我拿鑰匙出門。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底發青，嘴唇沒血色。

可我不能慌。

薑禾做事很謹慎。

如果我現在攤牌，她隻會刪記錄，哭給雙方父母看。

我要的不是吵架。

我買完早飯回來，薑禾在沙發上刷手機。

看到我進門，她很自然地把手機翻了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