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的認親飯，吃得像一場沒有硝煙的聽證會。

沈行簡請了兩邊親戚。

沒擺酒席，就在家裏。

溫瀾一早起來燉湯，給沈晴舟煮了薑茶，又給我蒸了我從小愛吃的蛋羹。

她在廚房忙得眼睛發紅。

沈晴舟進去幫忙，溫瀾立刻拉住她的手。

“別碰冷水，你昨晚淋雨。”

說完又看向我。

“南枝，你也別端燙的，媽媽來。”

小姨在旁邊感慨：

“溫瀾，你這心也太累了。”

溫瀾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疲憊。

“兩個都是孩子，誰不疼？”

我聽見了。

沈晴舟也聽見了。

她垂下眼，沒有說話。

飯桌上，姑媽先開口。

“晴舟回來了，是大喜事。”

“隻是南枝的身份現在尷尬，要我說，不如先搬出去住一陣，給晴舟適應適應。”

我夾蛋羹的勺子停住。

沈晴舟猛地抬頭：

“姑媽，別這麼說，姐姐會難過的。”

這話聽著是在護我。

可“姐姐會難過”，不是“姐姐不該搬”。

區別挺大。

沈行簡放下筷子。

“南枝不用搬。晴舟也不用讓。”

“家裏房間夠，錢也夠，沒必要用趕走誰來證明接納誰。”

姑媽皺眉：

“可晴舟才是親生的。”

溫瀾的臉色沉了下來。

“姐，南枝是我抱在懷裏長大的。她不是物件，鑒定結果一出來就能換位置。”

姑媽被噎住。

我媽很少這樣說話。

她平時溫柔，醫院裏做護士長，對誰都客氣。

可那一刻，她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不是生氣到失控。

是忍著疼。

她虧欠沈晴舟，所以疼。

她愛我二十年，所以也疼。

沈晴舟眼睛又紅了。

“媽，我沒有要姐姐搬。我可以住學校的。”

溫瀾立刻看向她，聲音軟下來：

“晴舟，媽媽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房間就在那兒，你想住家裏就住家裏。”

“可是我住進來，大家都會為難。”

沈行簡把文件夾推到桌中間。

“所以今天把話說清楚。”

他翻開第一份。

“房間安排：南枝原房間不動，晴舟住東側新整理的房間。”

“生活費兩人同標準。教育費用由家裏承擔。”

“南枝過去二十年由沈家撫養，事實存在；晴舟過去二十年缺失沈家資源，家裏設補償基金。”

“阮家那邊，我們會協商承擔南枝與他們相認過程中的合理支出。”

姑媽忍不住：

“南枝也要生活費？”

沈硯白抬頭：

“她還在讀書。爸媽養了她二十年，突然斷供才叫遺棄式處理。”

表哥小聲嘀咕：

“反正又不是親生的，有必要嗎......”

沈硯白看向他。

“你吃了姑媽二十年飯，明天發現不是親生的，你能自動停用感情嗎？”

表哥閉嘴。

我差點笑出聲。

沈晴舟低著頭，眼淚啪嗒掉進碗裏。

溫瀾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伸手給她遞紙。

“晴舟，別哭。這個基金不是把你標價，也不是補償完就算了。”

“爸爸媽媽隻是想把虧欠你的部分明明白白承認。”

沈晴舟接過紙，聲音哽咽：

“可我不想要錢。我隻想要爸媽。”

溫瀾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她起身抱住沈晴舟。

“媽媽在，媽媽不會不要你。”

客廳裏安靜得過分。

我低頭喝湯。

湯很好喝。

隻是燙得舌尖發疼。

半晌，沈晴舟在溫瀾懷裏小聲說：

“那姐姐呢？她會不會覺得我搶媽媽？”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這句話又把球踢給了我。

我要是說不會，像大度表演。

我要是說會，她就更可憐。

我放下碗。

“我不會覺得你搶媽媽。但如果你每次哭都要帶上我，那我會覺得煩。”

沈晴舟僵住。

溫瀾也怔了一下。

我看著她：

“你想要爸媽，可以直接要。你難過，也可以直接說。別把我牽扯進你的台詞裏。”

沈晴舟臉色發白。

“我沒有......”

沈行簡打斷她：

“晴舟，南枝這句話不重。你要學會把自己的感受和對別人的指控分開。”

溫瀾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她沒有鬆開沈晴舟。

但她也沒有讓我道歉。

這已經很好。

可當晚，沈晴舟發了朋友圈。

一張空碗。

配文：

“原來想要媽媽，也會讓別人覺得煩。”

下麵很多同學留言。

“抱抱晴舟。”

“你才是親生的，為什麼還這麼小心翼翼？”

“有些人占了二十年還嫌不夠。”

我點開看了幾秒。

然後截圖。

沈硯白給我發消息：

“晴舟以前的環境可能讓她習慣先賣慘，但這不是你的責任。”

我看著這行字，手指停了很久。

是啊。

她沒有安全感，我理解。

但我不是她安全感缺失的垃圾桶。

隻是我沒想到，學校論壇會炸得比親戚群快。

周一早上，我剛進學校，就聽見有人說：

“就是她吧，沈家那個假千金。”

“聽說真千金回家還要看她臉色。”

“養女占了二十年，還不肯讓位，挺厲害。”

我走進教室，後排瞬間安靜。

室友梁夏把手機遞給我，臉色很難看。

“你看這個。”

帖子標題很長。

《我朋友才是親生女兒，可她回家第一天就被逼到雨夜拖著行李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