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二十分鐘前，我們剛開完第一次家庭會議。

我坐在沙發左邊。

沈晴舟坐在右邊。

她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二十年前在醫院被抱錯，跟著阮家長大。

我則是阮家的親生女兒，卻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獨生女。

真相揭開後，最難受的人其實是我媽。

她抱著沈晴舟哭，哭到喘不過氣。

可哭完，她也會坐到我床邊，摸著我的頭發說：

“南枝，媽媽不是不愛你了。媽媽隻是很疼她。”

我信她。

因為她沒有讓我搬出房間。

沒有說“你占了晴舟的人生”。

沒有讓我把從小到大的相冊收起來。

她隻是紅著眼，把一張安排表放到桌上。

“晴舟回家，家裏給她準備了新房間，南枝原來的房間不動。”

“兩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都由家裏承擔。”

“南枝如果願意見阮家，我們陪著去；如果暫時不想，也不逼。”

“晴舟的戶口遷不遷回來，尊重她。南枝的姓改不改，也尊重她。”

沈晴舟當時低著頭，指尖絞著衣角。

她小聲說：

“我住客房就可以。姐姐畢竟住了二十年，我不該搶。”

我抬眼看她。

沈行簡說：

“不是客房，是你的房間。南枝沒有搶，你也不用讓。家不是單選題。”

她沒再說話。

可半小時後，她出現在小區門口。

雨夜，行李箱，半句委屈。

效果很好。

親戚群已經有人開始私聊我。

“南枝，你畢竟不是親生的，別太敏感。”

“晴舟在外麵吃了很多苦，你讓她一點。”

“沈家養你這麼多年，你應該懂事。”

我一條條截圖。

沒有回。

十分鐘後，溫瀾把沈晴舟帶回來了。

沈晴舟渾身濕著，嘴唇發白。

我媽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拿毛巾給她擦頭發，眼淚又掉下來。

“晴舟，你要走，媽媽會擔心。你心裏難受，也可以說。”

“可是你不能說是南枝讓你難受啊。”

沈晴舟靠在她懷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自己很多餘。”

溫瀾的手頓了頓。

她很心疼。

我看得出來。

那種疼不是假的。

可她還是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低聲說：

“你不多餘。媽媽也可以保證，南枝不會這麼想，這個家裏沒有人會這樣想。”

沈晴舟哭聲停了一瞬。

沈行簡把熱水放到她麵前。

“今晚先休息。明天我們把房間、費用、以後相處規則寫清楚。”

“你害怕可以告訴我們，但不能把鍋扔到南枝頭上。”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的牛奶已經涼了。

沈晴舟抬頭看我。

眼眶紅得像兔子。

“南枝姐姐，對不起，我沒有想讓大家誤會你。”

我看著她。

“那下次發之前，把主語寫清楚。”

客廳安靜。

溫瀾輕輕歎了口氣。

沒有責怪我。

也沒有替她圓。

她隻是說：

“南枝，牛奶涼了吧？媽媽再給你熱一杯。”

沈晴舟的臉色白了白。

我忽然明白，她最怕的不是沒人愛她。

她怕的是，我媽愛她的時候，還記得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