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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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承諾書被她推到我麵前。

紙張很新，顯然不是臨時找來的。

標題下方寫著幾行冠冕堂皇的話。

本人已充分了解軍訓安排，自願參加學校組織的訓練活動；本人承諾如實反饋身體狀況，訓練期間服從管理；如因隱瞞病情或個人原因造成後果，由本人承擔相應責任。

最後一欄，是簽名和日期。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的注視下簽了字。

那時我太害怕了。

害怕被記過，害怕扣學分，害怕開學第一天就成為全班眼裏的麻煩。

我想著，也許隻要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烈日不會因為我忍耐就變得溫柔，心臟也不會因為我聽話就停止報警。

魏冉用那張紙堵住了我的退路。

後來我倒在操場上，她拿出承諾書說：“她自己簽字確認自願參訓，老師已經盡到提醒義務。”

一句話，把所有責任推得幹幹淨淨。

現在，這張紙又回到了我麵前。

魏冉見我遲遲不動，語氣不耐煩起來。

“怎麼？剛才不是很能說嗎？現在讓你按流程簽字，又不敢了？”

班委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尷尬地看著我。

魏冉朝她伸手。

“把筆給她。”

筆被放到我桌上。

細小的一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魏冉看著全班。

“大家都看見了，老師沒有為難她。她要是真覺得自己身體完全不能訓，就應該在材料合格的情況下走審批。但現在她的申請沒有通過，那就和所有同學一樣參加軍訓。”

她停頓一下，聲音更冷。

“不簽，就按拒訓處理。”

有人倒吸一口氣。

軍訓學分是必修。

拒訓、曠訓，意味著補訓、通報，甚至影響後續評獎評優。

對剛入學的新生來說，這幾個字足夠嚇人。

魏冉也知道。

她彎下腰，壓低聲音，卻仍能讓周圍幾排聽清。

“林悅，老師勸你別把路走窄。”

“你不參加軍訓，學分拿不到，後麵所有手續都會很麻煩。到時候家長找來，也不是老師一句話能解決的。”

我抬頭看她。

“魏老師，您確認我不簽，就按拒訓、曠訓處理，扣除軍訓學分嗎？”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確認。”

“您確認我的免訓申請沒有通過，所以我必須簽這個承諾書？”

“確認。”

“您確認即使我已經提交校醫院不建議參訓意見，仍要明天正常到操場集合？”

魏冉徹底失去耐心。

“林悅，你有完沒完？”

她直起身，當著全班揚聲道：“我確認。你不簽，就是拒訓；你簽了，明天就參加訓練。老師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很好。

我拿起筆。

魏冉嘴角終於露出一點勝利的笑意。

她以為我低頭了。

教室裏的視線也全部落在我手上。

有人像看熱鬧一樣伸長脖子。

有人露出“早這樣不就好了”的表情。

我沒有立刻在簽名欄落筆。

而是在簽名欄上方的空白處，一筆一畫寫下一行字。

“本人已提交三甲醫院不建議參訓意見，本簽署行為係在輔導員以扣除軍訓學分、按拒訓處理的壓力下完成，並不代表本人認可參訓安全性。”

寫完後，我才在下麵簽下名字。

林悅。

字跡端正，清楚，沒有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