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軍訓動員會上，導員當著全班舉起我的病曆，笑著說：

“現在的小姑娘，誰知道是真病還是怕曬？”

“都是從學生過來的，老師還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嗎？”

上一世，我就這樣被逼進了烈日下的方陣。

站軍姿時，我胸口發緊，導員說我裝柔弱；跑圈時，我眼前發黑，她讓同學拍視頻證明我偷懶。

直到我暈倒在操場上，送醫時心率已經亂得嚇人，她還在群裏要求大家統一口徑：

“她沒交過有效材料，別給學院添麻煩。”

我休學後病情越來越重，卻在病床上看見導員發朋友圈慶祝評優成果，配文是“嚴格管理才是真負責”。

不久後，我因急性心衰離世。

再睜眼，我回到了動員會前兩小時。

這一次，我先把診斷報告、校醫院複核意見和家長知情書全部發給學院副書記、學工辦和紀檢郵箱。

動員會上，導員再次冷笑：“你這種情況我見多了。”

我隻打開錄音，問她：“魏老師，您確認我不符合免訓條件嗎？”

我倒要看看，等真相當眾被揭露時，她還怎麼評優秀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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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一瞬間靜得隻剩空調出風聲。

魏冉站在講台上，手裏還捏著那疊病曆複印件。她看著我舉起手機，眉尾輕輕一挑，像聽見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話。

“林悅，你這是在威脅老師？”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全班聽清。

我沒有放下手機。

錄音界麵還亮著，紅點一閃一閃。

“我隻是確認您的處理意見。”

魏冉笑了:

“確認什麼？確認你想偷懶，想逃避集體訓練？”

她轉身敲了敲講台。

“同學們都看著呢，剛進大學，就有人要搞特殊。材料一交，動不動就是心臟不好、不能曬太陽、不能劇烈運動。老師帶過多少屆新生了，這種情況見得太多了。”

底下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魏冉把我那份病曆舉起來，故意晃了晃。

“林悅同學既然覺得自己情況特殊，那也別藏著掖著。來，我們一起看看，她到底特殊在哪裏。”

我心口微微一沉。

下一秒，她已經把病曆放到投影儀下。

大屏幕亮起。

我的姓名、年齡、診斷結論、複查建議，一行一行被放大在所有人麵前。

“先天性心臟病術後。”

“心律失常風險。”

“高溫、高強度訓練可能誘發急性心衰。”

最後四個字被她用激光筆圈了圈。

“急性心衰。”

魏冉念得很慢，甚至帶著點玩味。

“聽起來是不是很嚴重？”

台下的竊竊私語一下子多了起來。

“心衰是什麼？”

“這麼嚴重還能來上大學？”

有人壓低聲音笑：“那以後是不是跑八百米也不用跑了？”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發冷。

上一世也是這樣。

他們第一次知道我的病，不是因為我主動求助。

而是魏冉把它舉在所有人麵前，當成證明我“矯情”的展品。

我抬頭看著屏幕。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急著辯解。

魏冉越往下念，證據越完整。

她每一個字，都會變成紮回她自己身上的針。

“同學們，老師今天不怕得罪人。”

魏冉放下病曆，雙手撐在講台上。

“軍訓是大學第一課，不是遊樂場。我們不能因為某個同學拿出幾張紙，就隨隨便便給她開綠燈。否則以後誰都說自己不舒服不想訓練，那班級怎麼管？學院怎麼交代？”

她把問題拋給全班。

“你們說，如果人人都這樣申請免訓，怎麼辦？”

短暫沉默後，前排一個男生先開口。

“我覺得老師說得有道理。身體不舒服可以申請減訓，但完全不訓，好像對其他人不公平。”

很快有人附和。

“對啊，大家都曬，憑什麼她不用？”

角落裏有個女生小聲說：“可是她是心臟病啊，很嚴重的......”

她旁邊的人立刻打斷。

“病曆誰知道怎麼開的？現在不都能托關係嗎？”

那女生低下頭，不說話了。

魏冉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她最擅長的就是這樣。

不親手判死刑，隻點一把火，讓周圍所有人替她把我圍住。

站在講台側邊的男教官也開了口。

“大學軍訓不是讓你們去拚命，是培養紀律意識。身體弱的同學，更應該通過訓練磨煉一下。我們也不是不講人情，實在不舒服可以舉手報告，但一開始就說自己完全不能訓，這個態度就不對。”

他看向我。

“同學，你還年輕，別把自己想得太脆弱。”

教室裏又響起幾聲笑。

而我隻是平靜地看著魏冉。

她把我的病曆公開展示，把我的隱私當成討論材料，把醫學意見變成“態度問題”。

所有話，我都錄下來了。

魏冉顯然把我的沉默當成了心虛。

她走下講台，停在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悅，老師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現在承認自己思想上有問題，明天正常參加訓練，我可以不把今天這件事往上報。”

我抬眼問她：“我哪裏思想有問題？”

魏冉臉色微沉。

“你還要狡辯？”

我說：“我提交的是診斷報告、校醫院複核意見和家長知情書。您沒有通知我補材料，也沒有給出書麵退回理由，卻在動員會上公開我的病曆，要求全班討論我該不該免訓。”

“魏老師，這符合流程嗎？”

她眯起眼。

教室裏安靜下來。

剛才還跟著起哄的人，這時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

魏冉很快冷笑一聲。

“你倒是挺會扣帽子。”

她轉身從講台上拿起另一份紙，啪地一聲拍在我桌麵。

“既然你這麼喜歡講流程，那老師今天就按流程辦。”

我低頭看去。

紙張最上方寫著幾個黑體字。

《自願參訓承諾書》。

魏冉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簽了它，明天準時到操場集合。”

“別再浪費全班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