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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假千金捐完骨髓的第二天，親生父母便把我退給了養父母。

三年前，沈家找到被抱錯二十年的我。

父母抱著我痛哭。

假千金的未婚夫周聿更是當眾取消婚約，說真正該嫁給他的人是我。

我以為，自己終於有家了。

所以，他們陪我做檢查，哄我簽手術同意書時，我沒有拒絕。

可假千金康複那日，我卻看見全家圍著她慶生。

周聿親手替她戴上戒指，笑著說：

“婉婉，我們終於熬過去了。”

原來認親、換婚、愛我，都是為了哄我捐骨髓。

我用半條命，隻換來三個月的女兒身份。

如今婉婉病好了，我這個讓她發病的真千金，也該消失了。

親生父母拿出斷親書，要我回養父母家。

養父母卻嫌我落了一身病，賣不上價，不肯接我。

周聿遞給我一顆假死藥，溫柔地說：

“隻要你活著，婉婉就怕你搶走一切，沒法安心養病。”

“等你‘病逝’，我會送你去國外，寄宿家庭已經聯係好了，他們人不錯。”

回眸我這一生，親生父母把我推給養父母，未婚夫又把我轉送給陌生人。

兩次轉贈，三個家，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算了，這輩子，我等不來屬於自己的港灣。

我將假死藥換成毒藥，仰頭一口吞下。

這一次，我走得懂事一點。

省得他們還要費心，把我退給下一個家。

.........

周聿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停。

“十點以後別喝水。”

“明早七點林醫生過來，你得像個真的。”

我說好。

門一關上，我進衛生間，把手裏那顆白色小藥片丟進馬桶。

按衝水，它轉了兩圈，沒了。

然後我擰開自己那個藥瓶，抬頭看了眼鏡子。

臉白得像張紙，嘴唇一點顏色都沒有。

我坐回床上，慢慢等。

先到的是喉嚨，像有人往裏灌了一把熱沙子，一路燙下去。

接著是手指，指尖一點一點麻。

我把手機解開，翻到那個被我置頂又取消過八次的群。

群名叫“沈家一家人”。

我在裏頭待了三年，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

最後一條是我媽發的九宮格，婉婉出院那天。

配文：苦盡甘來。

我點了個讚。

這輩子最後一次給他們點讚。

十點半，我媽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張A4紙。

“梔梔，簽個字。”

紙放我腿上，筆也塞過來。

“婉婉這病剛養回來，經不起刺激。她一看見你心裏就發慌，醫生說了，情緒一上來指標全亂。”

我低頭看那張紙。

標題五個黑體大字：解除親屬關係聲明。

底下一行小字，一次性補償人民幣五萬元。

“五萬。”我念了一遍。

我媽眼神躲了一下：“你要是嫌少.....”

“不少。”我說，“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白撿的。”

我簽了。

手心全是汗，筆差點滑出去。

我媽把紙抽走，舉到燈底下看了又看，像在驗鈔票真假。

“鑰匙留下吧。”她把紙疊好放進包裏，“婉婉說這屋改成衣帽間，她那堆包沒處放。”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她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打給許家，還開了免提。

“桂芬，手續辦完了，孩子明天給你送過去。”

那頭靜了幾秒。

“送哪兒？”養母的聲音又尖又快，

“何淑貞你說話講點良心。”

”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到二十，你們一句話接走，現在弄一身病又塞回來？”

我媽回複的有些急：

“這病是捐骨髓落下的，不是我弄的。”

電話那邊聲音又高了一度：

“那也不是我弄的！家裏就兩間房，老二要娶媳婦，她住哪兒？睡院子？”

“桂芬......”

“再說，”養母話鋒一轉，聲音壓低，

“她這身子往後誰家肯要？我白養二十年一分沒見著，末了還得給她送終？”

我媽沒掛電話，也沒接話。

原來我這條命，就卡在“誰家肯要”這四個字上。

電話掛了。

她把手機收進包，看了我一眼。

“你先去酒店住兩天，我再想想辦法。”

走到門口，她回頭。

“梔梔，別記恨媽。你這輩子要是沒被找回來，其實也挺好。”

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見手背上浮起一片紫斑。

藥勁開始往心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