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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我剪了個頭。

正月初六，我舅死了。

舅媽披麻戴孝衝進我家，把一張起訴狀拍在桌上，說老話講得明白，正月剃頭死舅舅，我就是害死她丈夫的凶手。

她要我賠一百萬。

親戚勸我認了，說花錢買太平，別跟一個寡婦計較。

我媽氣到住院，我爸被人堵在單位門口罵沒良心，我的照片被掛在村口，旁邊寫著四個大字：不孝外甥。

直到開庭那天，舅媽哭得快斷氣，法官問她有沒有證據。

她抬手指著我剛長出來的頭發，說：“證據就在他腦袋上。”

我笑了。

因為我手裏，也有一份證據。

......

“你正月剪頭，把你舅剪死了，你賠我一百萬。”

舅媽把起訴狀摔在我家飯桌上時，我媽手裏的碗還沒放穩。

湯灑了半桌。

我爸彎腰去拿抹布，舅媽一腳踩住凳子腿，哭聲像村裏紅白事上的喇叭，尖，亮，還帶回音。

“別擦！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吃飯。”

我看著那張紙。

標題寫得很正規。

民事起訴狀。

被告：林舟。

案由：生命權糾紛。

訴訟請求：賠償人民幣一百萬元整。

我盯著看了兩秒，抬頭問她：“舅媽，你找誰寫的？”

她抹了一把眼淚。

“你管我找誰寫的？白紙黑字，你賴不掉。”

我說：“不是，我就想問問，哪個律所這麼有年味。”

她臉一沉。

旁邊跟來的表哥劉強立刻拍桌子。

“林舟，你還笑？我爸沒了，你還笑？”

我媽站起來，聲音發抖。

“劉強，你爸走了，我們也難受，可小舟剪個頭，跟你爸的病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舅媽一把扯下頭上的白布，露出裏麵紅色毛線帽。

大年剛過，她這帽子紅得像要去拜年。

“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正月剃頭死舅舅。全村誰不知道？就他林舟不信，就他非要剪。剪完四天，人沒了。你們還想抵賴？”

我爸把抹布攥在手裏。

“嫂子，建國是心梗，醫院病曆上寫著呢。”

“病曆是醫生寫的，命是老天收的。”

舅媽指著我。

“老天為什麼收？因為他動了剪子！”

我聽到這裏，沒忍住，笑了一聲。

劉強衝過來揪我領子。

“你再笑一個試試。”

我抓住他的手腕。

“哥，你爸剛走，我不跟你動手。你把手鬆開。”

“我不鬆你能怎麼樣？”

我還沒說話，我媽突然衝過來拍他的胳膊。

“鬆手！你爸活著的時候最疼小舟，你現在揪他領子，你爸看見了都得罵你。”

劉強眼睛紅了。

“我爸就是疼他，才被他克死的！”

屋裏安靜了一秒。

就這一秒，舅媽把手機舉起來，鏡頭懟著我媽的臉。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林家人。外甥正月剪頭害死親舅舅，他們不賠錢，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我爸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別拍。”

舅媽退到門口，嗓門更大。

“我就拍。我讓親戚們評評理，讓全網評評理。”

手機屏幕上，直播間已經有了幾十個人。

彈幕一條條冒出來。

【真有這種事？】

【正月剪頭本來就忌諱。】

【寧可信其有。】

【一百萬多了吧？】

舅媽看見這句，哭得更賣力。

“我男人五十二歲，家裏的頂梁柱啊。說沒就沒了。一百萬多嗎？我找誰養老？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呢。”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起訴狀。

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說，她把我舅的頭七還沒過完，就先去谘詢怎麼告我了。

我問：“舅媽，你確定要告？”

她把鏡頭轉向我。

“你怕了？”

“我怕你後悔。”

劉強又要衝，我爸擋在我前麵。

舅媽冷笑。

“後悔？我男人的命都沒了，我還有什麼可後悔的？林舟，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麼賠一百萬，要麼我們法院見。”

我把起訴狀折好，放進抽屜。

“行。”

舅媽愣了一下。

“行什麼？”

我說：“法院見。”

她的哭聲卡住。

屋裏隻剩手機直播間裏亂七八糟的提示音。

過了會兒，她咬牙說：“你別以為我嚇唬你，傳票馬上到。”

我點頭。

“來的時候記得帶證據。”

舅媽把白布往頭上一纏，聲音又尖起來。

“證據？你腦袋上那撮剛剪過的頭發，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