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親一怔，隨即露出笑意：“你能這樣想，自然最好。”

聞時川卻不讚同地皺了皺眉：“你的身子還沒養好。”

“寺裏又不缺藥，帶上便是。”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供桌：“畢竟是我夫君，我總該盡些心。”

他沒法再反對，沉默片刻，隻說讓人備好車馬。

婚禮前夜，陳掌櫃將最後一筆銀錢送進偏院。

一同送來的，還有江南的地契。

我將銀錢與地契收起來，開始收拾行裝。

聞時川這些年送過不少首飾，我一樣樣挑出來，放回妝匣。

有定親時送的簪子，有生辰時送的耳墜，還有一對始終沒舍得戴的金鐲。

從前每一樣都記得清楚，連他說過什麼話，都能想起來。

如今合上蓋子，竟也沒有多難。

我隻帶了自己的銀錢契紙和衣裳，還有路上要用的藥。

箱籠剛合上，聞時川便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妝台，腳步微頓。

“不過去寺裏住兩日，怎麼收拾得這樣幹淨？”

我將箱扣按好，神色淡淡：“怕留下舊物，又叫憐光不安。”

他眉頭皺了起來：“她沒這個意思，你不必如此。”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聲音很輕。

“那我該如何？”

讓我搬走的是他們，怕我認錯夫君的是他們，要我認清身份的也是他們。

如今我照做了，他卻又不滿意。

聞時川沉默片刻，走到桌邊，將一個藥包放下。

“叫人替你配好的，按時煎服。”

“山路濕滑，別走得太急。到了寺裏，讓車夫回來報個平安。”

“住不慣便早些回來，別勉強。”

我隻點頭說好。

說完，他仍站在桌邊沒有動，似乎還想說什麼話。

剛巧這時外麵有人來催，說喜服送到了，祝憐光正等著他試。

我對他笑了笑：“快去吧，二弟，別叫新娘子久等。”

他最終隻叮囑我早些休息，轉身出了門。

我聽著腳步聲遠去，將最後一件衣裳放好。

這一次，沒有再等他回頭。

翌日天還沒亮，前院便熱鬧起來。

母親親自來送我，進門先看了看我的打扮，見沒有半點鮮亮顏色，才滿意地點頭。

走到門口，她替我撫平肩頭的褶皺，動作與送我出嫁時一樣。

那日她紅著眼叮囑，受了委屈就回家，爹娘總護著我。

今日她說的卻是：“別往正廳走，今日客人多，省得你又發病，讓憐光難做”

我望著她，最後一點想說的話也咽了回去。

“記住了，姨母。”

母親手指一頓，很快又替我攏了攏披風。

“去吧。”

我沒有再回頭。

側門外，提前雇好的馬車已經等著帶我去碼頭。

陳掌櫃已等在船邊，見我下來，立即上前接過箱籠。

我扶著木欄走上去，陳掌櫃站在一旁，遲疑著問：

“姑娘，往後當真不回來了？”

我望著城門的方向，眼眶終於有些發熱。

落水醒來時，我原本隻想聽聞時川哄一句。

我沒有想到，隨口開的玩笑，會讓爹娘不要我，夫君不認我。

船身輕輕一晃，離岸更遠。

我收回目光：“不回了。”

那日說不認得他，是假的。

從今往後，便當真不認得了。

我攏緊披風，轉身走向船艙。

“進艙吧，我們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