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水醒來，我故意裝失憶對床邊的夫君開了口：

“這位公子是誰，怎麼進了我的臥房？”

本來隻是惱他忙於公事三天未歸，這才故意逗弄一句，想要他哄我。

但聞時川卻眸光一暗，他沒急著解釋自己身份，而是避嫌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嫂嫂醒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我的笑瞬間僵在唇邊。

我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轉頭又問旁邊站著的表姐。

她卻毫不猶豫地挽住了聞時川的手臂，笑意盈盈。

“歲歲你真記不得了呀？他是我未婚夫。”

“我們表姐妹當初說要一起嫁進聞家，你嫁哥哥，我嫁弟弟。”

“五天後是我和時川的大婚，我們以後也是妯娌了。”

我不可置信，伸手去拽聞時川的袖口。

他卻將眉一蹙，把衣袖從我指間抽了出去：“嫂嫂自重。”

站在旁邊的父親冷下臉，沉聲斥責：“荒唐！”

我心下一寬，以為父親要出聲結束這場鬧劇，他卻對著我低聲訓斥道：

“憐光尚未出閣，你當著她的麵，對她未來的夫君這般親近，像什麼樣子？”

母親也歎氣，聲音溫和：

“歲歲，雖然你隻是我鄉下妹妹的女兒，但我們也是真把你當孩子疼的。”

“當年你嫁過來沒多久，你的夫君就因為南下治水，不幸遇難。”

“你受不住打擊，病了一場，總是把時川當作你的夫君。”

“我們覺得你可憐，這才讓時川多照顧你一下，但他畢竟是憐光的未來夫君，你也該收斂一些。”

從母親開口的第一句話我就怔在原地，手一點點攥緊了被褥。

養了我十多年的父母，結婚兩年多的夫君。

在這一刻都齊齊把我變成了一個覬覦小叔子的寡嫂。

祝憐光不過是祝家的遠親。

兩年前，我隨母親回鄉祭祖，見她大冬天跪在井邊洗衣，心軟將她接了回來。

母親起初並不喜歡她，嫌她眼皮子淺，上不得台麵。

聞時川也嫌她總來找我，說我們夫妻獨處，她卻偏要跟著。

是我勸他們，她從前吃了太多苦，要待她好些。

可他們現在卻都變成了她的愛人和親人。

我看著聞時川與祝憐光交握的手，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兩年前，聞時川親自來迎我，走到閨房門外，緊張得連催妝詩都念錯了。

新婚夜，他握著我的手，說往後聞家就是我的家。

如今，我的親生父母卻說，我嫁的是他大哥。

而他竟沒有一句反駁。

祝憐光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

“你也說句話呀，嫂嫂這樣看著你，怕是又認錯了。”

聞時川終於抬眼，他長身玉立地站在我麵前，聲音淡然。

“自兄長死訊傳來後，嫂嫂便經常錯認。”

“念在兄長的情分上，我留你在府裏養病，並未計較。”

“可如今我與憐光婚期將至，嫂嫂也該知道避嫌。”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鬆開被褥，吐出來一口氣。

“原來如此。”

我垂下眼，抬手掀開被子便要下地。

“既然喜期將近，我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留在此處，也怕衝撞了喜氣。”

“我這就收拾幾件舊衣裳，今日便離府，不給諸位添堵。”

一句話落下，屋裏驟然靜了，聞時川也蹙起眉。

祝憐光則上前一步，稍顯慌亂地拉住我的手：

“歲歲，你現在身體還沒好，離開聞府又能去哪兒呢？”

“再說了，你是大哥的遺孀，聞家養著你也是應該的。”

見我不說話，祝憐光回頭去拽了拽聞時川的衣袖，語氣撒嬌。

“時川，你家又沒個長輩，歲歲要是走了誰來籌備大婚？”

“肯定是你剛才說話太凶嚇到歲歲了，快，給歲歲道歉。”

聞時川微微一頓，一步步走到我的麵前。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鬆香將我包圍，卻再也不能給我帶來半分暖意。

他垂眸看著我，低沉磁性的聲音落在我的耳邊，一字一頓。

“憐光身子弱，婚事繁瑣，她忙不來。”

“勞煩大嫂留下，替她操持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