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川答應我,周五陪我媽去做康複評估。
那天要重新拍片、測肌力,還要拿著舊片子去另一棟樓找醫生。
前一晚他把車加滿油,又把輪椅擦了一遍。
我看著他蹲在玄關打氣,心裏甚至有點後悔前幾天聯係律師。
第二天九點,我們剛取完號,宋越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川看了一眼,沒有避著我接:“怎麼了?”
電話那邊聲音很急,我隻聽清“房東不在”“燃氣”“師傅提前到了”幾個詞。
周川皺著眉問了兩句,抬腕看時間。
我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掛斷電話就說:“宋越那邊裝燃氣和熱水器,房東臨時來不了,她第一次租房,不懂這些,我過去看一眼。”
我愣住:“現在?”
他把繳費單塞進我手裏,語氣理所當然:“你們前麵還有二十多個號,你先排,我四十分鐘就回來。”
我再次提醒他:“今天是我媽複查,你答應陪她。”
“我知道,”
周川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不耐:“我隻是過去驗個房,又不是不回來,這裏有你,不會耽誤什麼。”
我低頭冷笑一聲。
又是有我,因為有我,所以我媽可以少一張床;因為有我,所以醫生麵前也可以少一個他。
我媽坐在旁邊,裝作沒聽見,低頭反複折掛號單,我卻看見紙角都被她捏軟了。
“你去吧。”
她忽然開口:“年輕人租房子,別讓人坑了。”
周川明顯鬆了口氣:“媽,我很快。”
他走前還彎腰把我媽的保溫杯擰開,又對我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所謂的四十分鐘,最後變成兩個半小時。
醫生提前叫號,我最終一個人推著我媽去拍片。
電梯裏擠滿人,我轉身護輪椅時,裝舊片子的袋子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我媽彎腰想幫我撿,疼得臉一下白了。
旁邊一個陌生阿姨替我把片子撿起來,好奇詢問:“你們家屬就你一個?”
我喉嚨堵了半天,沙啞回複:“嗯。”
做完評估,我媽坐在走廊休息,小聲對我說:“寧寧,小周對媽已經夠好了,你別因為媽跟小周吵。”
我低著頭整理報告。
越聽這句話,越難受。
周川趕回來時,手裏提著兩杯豆花。
他額頭有汗,把其中一杯塞給我:“你喜歡的那家,怎麼樣?我來的及時嗎?”
我低頭看著豆花,語氣平淡:“做完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表:“今天這麼快?”
我盯著他:“你覺得快,是因為你沒在。”
周川臉上的笑淡了些:“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
“可需要你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他沉默兩秒,伸手替我攏了下滑到肩頭的包帶:“趙寧,別每件事都上升到態度。”
“宋越那邊燃氣表有問題,她一個人真弄不明白,我過去不是吃喝玩樂。”
我媽就在身邊,我忽然不想再爭,隻感覺好累。
上車後,周川把豆花遞過來:“還溫著,趁熱喝。”
我最終接了。
沒喝。
那天晚上,我把律師發來的財產清單,從第一頁填到了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