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定婚禮那天，許照年陪沈棠去了海邊。

沈棠坐在礁石旁，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幾個共同好友原本是來參加婚禮的，臨時收到延期通知，隻好改來海邊聚會。

有人看了眼日期，忍不住問：

“今天不是你和林芊芊原定結婚的日子嗎？”

許照年端起水杯，神色自然。

“婚禮推遲了。”

“為了沈棠？”

許照年皺了皺眉。

“她剛離婚，情緒不好，受不了婚禮的刺激。”

朋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那林芊芊就這麼答應了？”

“她一向懂事。”

“你把婚禮說推就推，她能一點脾氣都沒有？”

許照年笑了。

“她能有什麼脾氣？”

“我陪了她三年，她比誰都清楚我對她有多重要。”

旁邊的人忍不住提醒：

“越是不鬧的人，做起決定越幹脆。”

許照年並沒放在心上。

“芊芊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多。”

“她為了婚禮，連外地的工作都推了。”

他朝遠處的沈棠看了一眼，語氣篤定。

“除了我，她還能去哪兒？”

“等我回去哄她幾句，再重新挑個日子就行了。”

話雖如此，許照年的心裏卻莫名有些不安。

林芊芊確實沒有和他爭吵，也沒有追問婚禮什麼時候恢複。

可她答應得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妥協，更像是已經不在乎答案。

許照年拿出手機，決定給她打個電話。

“醒了嗎？”

“醒了。”

“今天我帶沈棠去海邊。”

“嗯。”

“醫生說換個環境對她有好處。”

“好。”

他頓了頓。

“芊芊，等她好一點，我們重新選日子。”

“你有喜歡的日期嗎？”

我拉開衣櫃，把最後兩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沒有。”

“那等我回來再商量。”

沈棠在旁邊叫他。

許照年匆匆說：

“先掛了。”

電話斷了。

我把婚紗從衣櫃裏取下來。

那是許照年陪我試的第三件。

當時他站在鏡子前，盯著我看了很久。

“就這件。”

“穿著它嫁給我，這輩子都不許後悔。”

現在，婚紗被重新裝回防塵袋。

我的東西不多。

一隻舊箱子，一個行李袋，外加電腦。

許照年買給我的首飾、包和那枚訂婚戒指，我都留在了梳妝台上。

帶走了，以後還要爭歸屬。

太麻煩。

去車站的路上，許照年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海浪拍著礁石。

沈棠披著他的外套，站在不遠處。

【這裏風景不錯，下次帶你來。】

我沒有回複，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舷窗外，跑道兩側的景物飛快後退。

飛機衝上雲層時，我生活多年的城市在腳下漸漸縮小，變成一片模糊的街道和樓宇。

那些始終沒能說出口的失望，也像被留在了越來越遠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