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第一次被領養時，他們說會把我當親生女兒。

後來養母懷孕，我被送回福利院。

第二次，我隻帶走了一半行李。

果然，不到一年，那隻沒拆完的箱子又跟我回來了。

從此，別人對我好，我會感激，卻不敢全信。

許照年花了三年，讓我稍微改了主意。

我搬家，他總來；我生病，他總在。

求婚時，他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你。”

我答應了。

他讓我推掉外地的工作，安心等婚禮。

我卻隻申請了延期報到。

萬一呢。

婚禮前一個月，他的白月光離婚回國，說見不得別人辦喜事。

許照年陪了她三天，回來後提出推遲婚禮。

“她現在受不了刺激。”

我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原定婚禮那天，他陪她去了海邊。

朋友問起我，他笑了。

“她沒親人，除了我還能去哪兒？等我回去哄兩句就好了。”

話音剛落，婚慶負責人打來電話。

“許先生，林小姐退了婚宴。”

“留下的婚紗和請柬，您什麼時候來取？”

他趕回家，衣櫃已經空了。

而我在千裏之外，領到了新公司的工牌。

看吧。

我就知道，就算承諾了也會不作數。

幸好提前留了後手。

......

福利院的檔案裏，我有過兩次被退養記錄。

院長媽媽說，第二次回來後，我像突然長大了。

每到一個陌生地方，我最先記住的不是附近有什麼好吃的，而是出口在哪兒，行李可以寄存到哪裏，以及回福利院該坐哪一班車。

學校讓填緊急聯係人，我也總把那一欄空著。

不是沒人對我好。

隻是我很早就明白，被人選中不代表會被永遠留下。

成年後，我把這個習慣帶進了每一次搬家。

別人搬進新房，最先拆的是生活用品。

我卻總會留下一隻箱子，裝著證件、現金和幾件換洗衣服。

哪天住不下去了，提起來就能走。

大學畢業後，我第一次搬家，許照年來幫我。

他把紙箱搬進出租屋，指著牆角問：

“這個怎麼不拆？”

我把箱子推到櫃子邊。

“搬家方便。”

他笑我想得太遠。

三個月後，房東要賣房，我果然又搬了一次。

許照年把那隻箱子抱上車，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是不是早就覺得，這裏住不久？”

“租來的房子，本來就不能住一輩子。”

“那以後買自己的。”

“房貸還不上，也會被收走。”

他看了我半天。

“林芊芊，你是不是從來不相信什麼東西能一直留下？”

我沒回答。

第二次搬家時，我發高燒。

他一個人跑了七趟，把所有東西搬進新房，又坐在床邊守了我整夜。

淩晨，我燒得迷迷糊糊，聽見他接電話。

朋友在那頭罵他。

“許照年，你項目不要了？”

他壓低聲音。

“她發燒了。”

“發燒去醫院啊，你守著有什麼用？”

“她醒來看不見人，會害怕。”

我睜開眼。

“你去忙吧，項目重要。”

“你更重要。”

他說得太自然，像這根本不值得衡量。

第三次搬家，是我們決定同居。

許照年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新房，直接撕開了封條。

我攔住他。

“別動。”

他從裏麵拿出疊好的衣服和證件袋。

“都搬到自己的家了，還留著它做什麼？”

“萬一以後還要搬呢？”

他的動作停住。

我以為他會生氣。

他卻把證件一份份放進抽屜，又將那隻舊箱子折起來，塞進儲物間。

“林芊芊。”

“嗯？”

“你可以繼續做最壞的打算。”

“但我會讓你的打算一次都用不上。”

那以後，許照年陪我看病，記住我的忌口，每次出差都會提前報備。

他用了三年，讓我漸漸習慣衣櫃被填滿。

也讓我第一次覺得，或許真的有人不會中途把我送回去。

求婚那晚，他把戒指戴到我手上。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你。”

我看著他。

“真的？”

他笑著把我抱進懷裏。

“婚禮都訂了，你還怕什麼？”

我慢慢攥緊手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