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許承洲許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尖一直在抖。

我去拉車門。

車門鎖著。

“打開。”

“你還想去哪裏？”

“找一個不會被你救回來的地方。”

許承洲猛地轉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第一次真正聽懂我的話。

“念念，三年已經過去了。”

“你現在出來了，案底的事，爸會想辦法。”

“陸沉那裏......我也可以給你找更合適的人。”

我笑了。

“所以，我替許柔坐牢，未婚夫歸她。”

“你們再挑一個別人不要的補償給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答案。

拖車趕來後，他沒有送我回家，而是把我帶回了酒店頂層的家庭休息室。

訂婚宴已經暫停。

父親一見到撞壞的車鑰匙，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非要毀了這個家才甘心？”

耳邊嗡嗡作響。

我偏過臉，沒說話。

母親拉住父親。

“別打了，她剛出來，情緒不穩定。”

她轉而對我說：

“念念，你要是不滿意補償，我們可以商量。”

“可柔柔不能坐牢。她心臟受不了，牢裏那種地方會要她的命。”

我摸了摸發麻的臉。

“還是我的命比較便宜。”

母親眼神躲閃。

“你身體一直很好。”

“而且你在鄉下受過苦，比她堅強。”

又是這樣。

因為我能忍，他們便覺得我應該忍。

因為我沒死，所有傷害都可以當作沒發生。

陸沉推門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這是城南的一套房，還有兩千萬。”

“簽了它，以後不要再提三年前的案子，也不要打擾柔柔。”

我翻到最後一頁。

協議上寫著，我主動認罪，許家與陸家對案件均不知情。

“你也知道她才是司機，對嗎？”

陸沉沒有看我。

“現在追究這些，沒有意義。”

“死者家屬已經拿到了賠償。”

我問：“那我呢？”

陸沉終於抬眼。

“許念，別再執著了。”

“你已經坐過牢，就算翻案，也回不到從前。”

我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把協議推回去。

“兩千萬不用給我，直接轉給死者的孩子。”

“房子也不要。”

陸沉皺眉：“你又想做什麼？”

“不要錢就是有陰謀？”

我站起身。

桌角放著一隻碎裂的玻璃杯。

我隨手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

許承洲臉色驟變，撲過來攥住我的手。

玻璃割破他的掌心，血一下湧了出來。

他卻死死不肯放。

“把東西給我。”

我說：“哥哥，你現在才怕，是不是晚了點？”

許承洲呼吸急促。

“別這樣。”

“我帶你去醫院，我幫你翻案。”

我搖頭。

“不用了。”

我隻是想死。

門忽然被推開。

許柔站在門外，正好看見許承洲握著我流血的手。

她的臉瞬間白了。

“哥，你為了她，連訂婚宴都不管了嗎？”

許承洲第一次沒有立刻去哄她。

“柔柔，你先出去。”

許柔眼淚奪眶而出。

“你趕我走？”

“從前念念無論怎麼欺負我，你都站在我這邊。她剛回來，你就不要我了嗎？”

母親連忙抱住她。

“沒人不要你。”

許柔卻掙開母親，踉蹌著走向餐桌。

桌上擺著切蛋糕用的銀刀。

她一把抓起來，抵住自己的手腕。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是我搶了念念的人生，那我把命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