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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先帝的第七個兒子。

出生那日,紫氣盤簷,千禽繞闕,照星盤來看,這是帝王之兆。

可我的母親那時隻是一個剛入宮的才人。

為了讓我活下去,她買通太醫,謊稱自己生下的是公主。

因我聰明伶俐,兄長憐我,父皇寵我。

母親更是連升三級,成為宮中最年輕的貴妃。

封妃大典的前一天,她被宮女發現溺斃於池中,五官充血,死不瞑目。

自此,我變得沉默寡言,漸受冷落。

直到六皇兄登基,他先殺了前麵的五個哥哥,最小的弟弟遠派邊關。

至於我,皇家宴會上,他笑意盈盈,

“柔嘉,定遠侯世子豐姿卓絕,戰功赫赫,朕將他許配給你當駙馬可好?”

我咳了兩聲,

“皇兄,近些日子我染了尋麻,能來宴會已是吃力,還是等我完全恢複再說。”

皇帝挑眉,倒是他身邊的皇後先開了口。

“公主前些日子去了西湖,竟感染至今,我來幫你瞧瞧。”

皇後乃名醫之女,她搭上我的手腕,先是臉色一變,

之後的表情越發凝重,最終“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稟陛下,公主這......是喜脈!!!”

......

“皇後,你可好好瞧瞧,這脈象對是不對?”

皇帝蕭覲眯起眼睛,任底下賓客們紛紛耳語。

他剛登基不久,殺伐手段已經引起很多人不滿。

如若宮裏再傳出醜聞,對他的皇位將很是不利。

皇後看著他,聲音顫抖而堅定。

“妾也希望是自己診錯了,可公主的脈搏如盤走珠,飽滿流利,必是滑脈,妾實在不敢欺瞞!”

我幾乎忍不住發笑,很想問她怎麼從一個男子的手腕上摸出滑脈。

“公主,我知你定是受人蒙騙,才有了這個意外。”

她拉著我的手,言辭懇切。

“隻要你說出孩子的生父是誰,陛下定能保你母子平安!”

蕭覲的目光順著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個死人。

“柔嘉,你可有話說?”

我掙脫開皇後的手,看向皇帝。

“皇嫂在宮中待得久了,醫術遲緩了也說不定。”

“不若讓趙太醫來看看。”

趙太醫是太醫院的總管,也是當年我娘難產時,唯一在場的人。

有他在,自是比皇後可靠得多。

“宣趙太醫。”

皇後的眼裏果然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強裝鎮定下來。

趙太醫匆匆趕來,幾年不見,他的脊背越發佝僂。

“公主,冒犯了。”

我點點頭,伸出手臂。

宮女在手腕處搭上薄絹,他細細診脈。

時間越久,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回陛下,公主確為喜脈。”

我猛地回頭,死死得盯著趙太醫。

他的頭垂得很低,自始至終都未與我對視,隻一雙手在微微顫抖。

“連趙太醫都這麼說了,公主還要執迷不悟嗎?”

皇後目光哀切,很是為我痛心疾首。

“難不成是那天的反臣之子謝衍,他究竟有什麼好?!”

我一怔。

兩個月前,皇後約我同遊西湖,船上除了我們,隻有一個謝家世子。

我隻當是她謝家的遠親,想讓我幫他牽線搭橋。

卻不想隻過半月,謝府就已意圖謀反之罪名,滿門抄斬。

“夠了!”

蕭覲猛拍案桌,嚇得皇後立馬噤聲。

“今日宴會,柔嘉公主身體不適,太醫先帶她下去休息吧。”

他盯住皇後足足兩秒,又轉過頭,掃視了在場所有人一圈。

“其他人,接著奏樂,接著喝。”

我跟在趙太醫的身後,直到回了寢殿,都沒回過神來。

“太醫,我母妃當年待你不薄。”

“鄭妃的提拔,臣沒齒難忘。”

趙太醫的腰彎得更低。

我冷笑:“你當然沒齒難忘,沒有我母妃,怎會有你今天的太醫院總管之位!”

“公主,人總要學會變通,不然在宮裏,是活不下去的。”

他總算抬頭看我,褐色的眼珠混濁又滄桑。

“十八年前,您為女子,所以活了下去。而今,您為女子,自然有人不想要你活。”

“你在威脅我?”

“老臣隻是在告訴公主,這宮裏人人都想活。”

“老臣,也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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