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回去抱起糖糖,她整個人硬的,像一塊木頭。
我衝出去,崔鳳蘭跟著出來,抓住我胳膊。
“先叫魂!叫魂叫魂,孩子魂散了才會這樣!”
“讓開。”
“你搶,你搶就是害孩子!”
她一把從我懷裏把糖糖奪過去。
我以為我會僵住。
結果發現我沒有。
我試著去奪,她往後退,死死箍著糖糖,把孩子護在懷裏,開始在花壇邊轉圈。
嘴裏念著糖糖的生辰,年月日,一遍一遍。
周圍站了幾個居民,站在廊燈下,沒人動。
有個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停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沒人敢拉一個奶奶。
我站在那裏,看著她轉。
糖糖的手臂垂下來,耷拉著,在她轉圈的時候晃來晃去。
我在心裏數時間。
一分鐘。
兩分鐘。
手機叫車,顯示八分鐘。
我去攔出租車,路邊來了一輛,我揮手,司機減速,看見花壇邊的動靜,又踩了油門,開走了。
八分鐘到了,拚車軟件來了個司機,開過來,停下,隔著車窗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
我蹲下來。
不是因為腿軟,是我看見了一輛代駕的車停在路口。
我跑過去。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的,正在看手機。
我敲車窗,他搖下來。
我跪下去,開口就是:“求你,孩子在抽,帶我們去醫院,多少錢都行。”
他愣了兩秒。
然後說:“上車。”
我衝回去,從崔鳳蘭懷裏把糖糖撬出來。
她喊:“你瘋了你瘋了,叫一半魂收不回來——”
我沒有聽見後麵的話了。
代駕司機踩著油門跑完了那段路,十分鐘,全程沒有說話。
急診室的燈很白。
護士接過糖糖,推進去,一群人。
醫生走出來,隻看了一眼體溫單,就問我:“抽搐多久了?”
我張開嘴。
答不出來。
在花壇那八分鐘,在車上的十分鐘,在家裏那最後幾分鐘,我全部答不出來。
醫生沒等我,推著人進去了,紅燈亮起來。
崔鳳蘭打車趕到的時候,紅燈還沒滅。
她進來,看見護士站,走過去,問了一句:“叫魂耽誤事嗎?我們那邊小孩燒壞都這麼弄,弄好了好多個呢。”
護士抬頭看她。
沒有說話,轉身進去了。
周衍到的時候,身上有酒氣。
他站在紅燈下麵,看著那盞燈,沉默。
我靠著牆,滑坐到地上。
能感覺到地麵的涼,從脊背一路滲上來。
我是赤腳跑下來的,這會兒才發現。
腳底有一道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已經結了一層薄血。
我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響。
好像在替糖糖數著什麼。
紅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我說了四個字。
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