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溫念,女兒糖糖今年五歲。
婆婆說女娃吃素攢福氣。
最甜的西瓜,最好的排骨,從來輪不到她。
我忍了。
直到那晚糖糖燒到41度,婆婆鎖上門,說要叫魂驅邪。
我抱著滾燙的女兒跪在門口。
丈夫隔著門說:“媽是為你好。”
女兒救回來了,卻再也聽不見了。
他們以為我隻會哭。
他們不知道,從冰箱裏那盒蝦開始,我就在拍照了。
......
周六家宴,我在廚房站了四個小時。
十個菜,七個是婆婆點的。
剩下三個,是我給糖糖做的。
糖醋排骨是她最愛吃的,我特意少放了醋。
端上桌,我轉身去盛湯。
回來一看,排骨擺在了浩浩麵前。
浩浩是小叔子的兒子,六歲,筷子拿不穩,直接上手抓。
糖糖碗邊,隻有一碟白灼青菜。
連油都沒放。
我剛要開口,婆婆先說話了。
“女娃吃素,攢福氣。”
她給浩浩夾了塊最大的排骨,又補了一句。
“糖糖懂事,體貼弟弟。”
弟媳低頭笑,沒吭聲。
周衍在剝蝦,剝好的全進了浩浩碗裏。
糖糖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我。
她沒哭,拿起勺子舀青菜,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我把自己碗裏那塊排骨夾給她。
婆婆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手停住了,沒再動。
飯後切西瓜。
婆婆親自拿勺,挖中間最紅最甜的那一塊。
糖糖站在她腿邊,踮著腳,小手伸了出去。
啪的一聲。
婆婆輕輕拍開她的手。
“你去吃邊上那塊。”
那勺西瓜進了浩浩嘴裏。
汁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滴,婆婆拿手給他擦。
我拿起刀,想把剩下的中間切給糖糖。
婆婆笑著看我。
“當媽的心別太偏。”
“偏心的媽,養不出好孩子。”
一桌人都笑了,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然後把刀放下了。
收拾冰箱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張便利貼。
貼在上層,婆婆的字,歪歪扭扭。
蝦是孫孫的,糖糖過敏體質別碰。
我盯著看了很久。
下層放著一盒蝦,是浩浩昨天吃剩的。
我一轉身,婆婆正端著那盒蝦往灶台走。
灶台上,是我給糖糖蒸的蛋羹。
她手一歪,半盒蝦全倒了進去。
“剩的,別浪費。”
她說道,拿勺子攪了攪。
我沒吵,掏出手機,拍了兩張。
一張便利貼,一張蛋羹。
然後把那碗蛋羹倒進了垃圾桶。
婆婆罵我敗家,我說手滑了。
夜裏我跟周衍說這事。
他躺床上刷手機,頭都沒抬。
“我媽帶過浩浩,有經驗。”
“那便利貼呢?”
“老人記性差,你計較什麼。”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門口有很輕的腳步聲。
糖糖光著腳站在那,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沒說話,扭頭跑回房間。
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了。
懷裏抱著她的小熊。
那隻小熊是她一歲生日我買的。
二十九塊九,地攤上的。
左耳朵掉過兩次,都是我拿白線縫回去的。
一隻眼睛是原裝紐扣,另一隻是我補的黑扣子。
兩隻眼睛大小不一樣,糖糖說它在眨眼。
她每晚抱著它睡,洗一次哭一次。
她把小熊塞進我懷裏,掰開它兩隻胳膊。
左邊那隻給我,右邊那隻她自己攥著。
“小熊分你一半。”
“你就不委屈了。”
我摟著她,沒出聲。
她身上一股奶味,頭發蹭著我下巴。
我在心裏寫下一行字。
這個家,欠我女兒的。
哄她睡下前,糖糖拽了拽我袖子。
“媽媽,我腿疼。”
我摸了摸她的臉。
有點紅,有點燙。
我以為她是白天跑累了,給她掖好被子,關了燈。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次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