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修了三百年的狐女,下嫁程家二郎程硯。
成婚第三天,婆母把我親手縫的喜服,塞進了大嫂懷裏。
“你讓讓。”
滿屋子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包括我夫君。
我笑著拿起剪刀,當眾把喜服剪成兩半。
那晚,我看見程硯身上的運勢絲線,有一根,係在我手腕上。
可他們不知道,程家這陣子的好運,全是我給的。
我摸出紅紙,寫下兩個字。
休書。
......
成婚第三日,我去正院請安。
一進門,就看見婆母周氏手裏捧著我的喜服。
大紅的料子,金線繡的並蒂蓮。
我熬了七個晚上縫的,手指頭紮了十幾個眼。
她正往大嫂林棠懷裏塞。
“你大嫂嫁進來時匆忙,沒做件像樣的。”
周氏看見我,手也沒收回去。
“晚兒,你讓讓。”
讓讓。我在心裏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三百年修行,頭一回有人叫我讓讓。
林棠紅著眼圈,手往回縮。
“娘,這是弟妹的嫁衣,我不能要。”
“有什麼不能要的?”
開口的是大伯程璟,端著茶,眼皮都沒抬。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好家夥,一家人。
那我陪嫁的三間鋪子,怎麼沒見他說分一分?
我沒吭聲,先看了一眼程璟頭頂。
旁人看不見,我看的見。
每個人身上都纏著運勢絲線,金的是福,灰的是災。
程璟身上那幾根金線,細的跟頭發絲一樣,一扯就斷。
就這命格,也配穿我縫的東西?
周氏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服軟了,臉上笑開了。
“這才懂事。回頭讓繡娘再給你做一件。”
回頭?回頭是哪年哪月,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走過去,笑吟吟的從林棠手裏把喜服拿回來。
林棠愣了一下,鬆手鬆的很快。
“娘說的對。”
我從針線笸籮裏摸出剪刀。
哢嚓,一刀下去,並蒂蓮從中間分了家。
屋裏靜的能聽見茶蓋磕碗沿的聲音。
“讓讓嘛。”
我把上半件疊好,雙手遞給林棠。
“上半件,給大嫂墊桌。”
又把下半件塞進周氏懷裏。
“下半件給娘擦擦手,省的再拿別人的東西。”
周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你......你反了天了!”
程璟茶也不喝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啊,大伯讀書人,聽不懂?”
我衝他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聽見林棠很輕的笑了一聲。
我回頭看她。
她低著頭,肩膀在抖,半件喜服攥的死緊。
這就有意思了。
這位大嫂,好像也沒那麼想要我的喜服。
當晚程硯回來,已經過了二更。
他在外頭聽說了白天的事,進門第一句就是:
“娘也是為你好。”
說的淡淡的,跟說今天吃了什麼一樣。
我坐在燈下,沒接話,盯著他看。
程硯身上的運勢絲線,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是一根一根的,他是亂糟糟的一團。
金線纏著灰線,灰線底下壓著一根白的。
那根白線的另一頭,繞過桌角,係在我手腕上。
我活了三百年,沒見過這種線。
“為我好?”
我把那根白線往指尖繞了一圈。
“二郎說說,剪我喜服,哪兒好了?”
程硯皺眉,坐到床邊脫靴子。
“大哥要考功名,家裏自然緊著他。你忍一忍,以後會好的。”
以後。程家人嘴裏,全是回頭和以後。
我嫁進來三天,程家布莊的流水翻了一倍。
他們以為是祖墳冒了青煙。
其實是我這隻狐狸,白給的偏財運。
我拿自己當踏腳石,人家拿我當降智的冤大頭。
程硯翻身睡了,呼吸很快沉下去。
我從妝奩底下摸出一張紅紙。
本來是留著寫喜帖回禮的。
研墨,提筆。
手腕上的白線輕輕扯了一下,像在攔我。
我沒理它。
筆尖落下,寫了兩個字: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