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門一開,沈微漾拎著兩盒熱氣騰騰的廣式早點站在門外,長發微微散亂,臉上滿是笑意。
“看,你最喜歡的那家流沙包,我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
她一邊換鞋,一邊熟稔地把早點擺在餐桌上。
三年來,她總是這樣。
在公眾場合把我推得遠遠的,私底下卻又用無微不至的細致將我填滿。
“怎麼起這麼早?”我走過去給她倒了杯溫水。
沈微漾就著我的手喝了一口,順勢握住我的指尖,仰頭看著我,眼神澄澈。
“昨天看你興致不高,我一整晚都沒睡踏實。”
“硯辭,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我和嶼川從小一起長大,兩家父母都認識,我要是當眾拂了他的麵子,大家長輩臉上都掛不住。”
“況且他就是個糙漢子,心裏藏不住事,我們之間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的聲音軟得像羽毛,帶著晨起時的微啞,字字句句都在向我索取信任。
可我突然想起大二那年。
我在兼職回來的路上突發急性腸胃炎,疼得躲在便利店給她打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原本答應陪我,季嶼川一個電話說摩托車拋錨了,她便慌慌張張地趕過去。
事後她也是這樣蹲在我的病床前,抓著我的手,紅著眼圈說。
“硯辭,嶼川一個人在郊區太麻煩,你這裏有醫生護士看著,我放心。”
“你最懂事了,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我理解了她三年。
最後換來的是,她在朋友麵前任由季嶼川攬著她的肩,說想象不出季嶼川不在身邊的日子。
“我信你。”我平靜地抽回手,拉開椅子坐下。
沈微漾臉上瞬間綻開笑容,拿起一個包子遞到我嘴邊:“我就知道我的硯辭最善解人意了。”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響。
季嶼川提著一個大旅行包,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入。
“微漾,我就猜到你在陸兄弟這兒!”
季嶼川換上門口的拖鞋,動作極其自然,把旅行包往客廳沙發上一扔。
“我租的公寓停水停電,房東正在修呢,微漾說陸兄弟你這邊離我實習的律所近,客房又空著,讓我過來借住兩天。”
“陸兄弟,你不會介意吧?”
他說話時笑容爽朗,態度落落大方,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轉頭看向沈微漾。
沈微漾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拉住我的衣袖,壓低聲音哄勸。
“硯辭,嶼川一個人住酒店我不放心。”
“我那兒是女生合租,更不方便。”
“你這裏兩室一廳,就收留他兩天好不好?”
“我發誓,這兩天我每天都過來給你做飯打掃,全當補償你。”
她看著我,眼底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探詢與乞求。
她在用無聲的方式逼我。
隻要我皺一下眉,或者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她就會委屈地問我。
“陸硯辭,你是不是連這點同理心都沒有?”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看著季嶼川放在沙發上的旅行包,那正是我準備打包帶去港城的空箱子上方。
“不介意。”我淡淡開口。
季嶼川笑嗬嗬地走過來,順手拿走桌上沈微漾特意為我買的另一盒早點。
“哎呀,流沙包!”
“還是微漾懂我,知道我沒吃早飯。”
沈微漾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想伸手攔,季嶼川已經一口吞下半個。
“微漾,你下午不是要陪我去看越野車嗎?快點吃,吃完我們走。”
沈微漾小心翼翼地瞄著我的臉色。
“硯辭,要不下午你跟我們一起去?就當散散心。”
“不了,我還有案子要交接。”我說。
“那好吧,”沈微漾鬆了一口氣,湊近我耳邊小聲保證,“等我陪他看完車,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季嶼川在玄關處喊:“微漾,車鑰匙呢?”
沈微漾立刻應聲,抓起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間屋子徹底安靜下來。
我站起身,把咬了一半的冷掉的流沙包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是港城律所合夥人發來的郵件。
【陸律師,入職手續與公寓租約已辦妥,周一期待您的加入。】
我回複了郵件,開始把書架上的專業書籍一本本裝進紙箱。
沈微漾留在我這裏的痕跡,其實並不多。
因為她說要避嫌,所以連洗漱用品都是買的毫無特征的中性款。
這樣也好,清理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玄關的門突然又響了一聲,是沈微漾折返回來拿落下的墨鏡。
她看到客廳角落堆起來的幾個大紙箱,神情微愣。
“硯辭,你怎麼把書都收起來了?”
我動作沒停,合上紙箱的蓋子。
“書架有些積灰,打算徹底清理一下。”
沈微漾這才舒展了眉頭,快步走過來從背後抱了我一下,聲音帶著鼻音。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搬走呢。”
“別太累了,等我晚上回來弄,聽話。”
我背對著她,沒有回頭,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