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隱婚第三年，我那個連一毛錢都要算清的妻子，給實習生買了一塊六萬八的名表。

她把小票拍給我：

“洛星河是名校畢業，轉正賀禮不能太寒酸。”

我看著聊天界麵，上一條消息還是她昨晚發的紀念日分賬賬單。

電費三十七塊六，洗衣液十二塊，蛋糕八十九。

備注寫著：

【蛋糕你吃得多，按七三分。】

溫雁書最討厭男人占便宜。

我偏偏最怕欠人情。

婚前因為創業資金周轉不開，她隻出了一萬塊買婚戒。

婚房一百二十萬的首付全由我一人墊付。

婚後她怕影響公司聲譽提出避嫌，我也同意了。

晚上公司聚餐，實習生趁著酒意起哄讓她替自己戴上手表：

“溫總肯定早就成家了吧？姐夫不會吃醋吧？”

她不動聲色地掃了我一眼，促狹一笑：

“我連正兒八經的戀愛都沒談過，哪來的姐夫。”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我食不知味地放下了筷子。

原來她隻是不愛我，所以才連一分錢都要算清。

我打開手機。

從來不好意思催債的我，第一次給她發了收款碼：

“婚房首付一百二十萬。”

“既然沒結婚，借款是不是該清了？”

......

“秋石，你在胡鬧什麼？”

溫雁書的聲音壓得很低，清冷的聲線裏裹著一絲不悅。

她趁著眾人起哄喝酒的空隙，坐到了我身邊的空位上。

她遞過來一張溫熱的濕紙巾，動作自然地替我擦去指尖沾上的果汁。

在外人眼裏，她永遠是那個體貼入微、雷厲風行的遠房表姐。

“首付的事我們回來說，別在公共場合鬧脾氣。”

我抽出手，沒有接她的紙巾。

“溫總記性不好，需要我提醒嗎？”

我看著她領口平整的絲巾，語氣平靜。

“你剛剛親口說的，連戀愛都沒談過。”

“既然大家隻是單純的同事和表親，一百二十萬的借款，總該有個還款期限。”

溫雁書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輕輕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星河剛出校門，性格拘謹自尊心強，我不開個玩笑打消大家的顧慮，以後誰還敢跟他共事？”

她頓了頓，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那筆錢算在我賬上，等公司下半年回款，我一分不差轉給你。”

“秋石哥，你們在聊什麼呢？”

洛星河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眼眸清亮，神情拘謹地站在桌旁。

他手腕上的名表在包廂燈光下熠熠生輝。

“溫總剛剛還說，多虧了秋石哥在業務上帶我，我才能順利轉正。”

洛星河把杯子放得很低，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

“我家裏條件差，全靠溫總和表姐夫照顧。”

“這杯酒我敬表姐夫，以後我一定好好努力，絕不給你們丟臉。”

我看著他清俊誠懇的臉，心裏沒有恨意，隻有一片荒蕪。

他不知道溫雁書是我的隱婚妻子。

他甚至不知道，溫雁書給他買這塊表的錢，足夠抵消我們這棟房子兩年的房貸。

“恭喜轉正。”

我舉起茶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壁。

溫雁書在一旁笑了笑，目光裏滿是讚許。

“秋石向來穩重，星河，你多向你表姐夫學學為人處世。”

洛星河漲紅了臉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表。

“其實這塊表太貴重了，我本來不敢要。”

“但溫總說，這是代表公司門麵的行頭，不能讓人看輕了。”

我垂下眸子，看著手機屏幕上未退出的收款界麵。

三年了，溫雁書連買一把十塊錢的青菜都要跟我對半分賬。

原來她不是天生摳門，她隻是把所有的體麵與大方，留給了需要她拯救的人。

聚餐散場時，溫雁書叫了代駕。

她拉開車門，先護著洛星河坐進後排。

“星河住得偏，晚上不安全，我們順路送他。”

她轉過頭，語氣如常地對我說。

“秋石，你坐副駕駛吧。”

我站在路燈下，拉了拉身上的舊大衣。

“不用了，我約了順風車。”

溫雁書眉頭微蹙，溫聲責備。

“大晚上的，別賭氣。”

洛星河從車窗探出頭，神情有些局促。

“秋石哥，一起走吧，要不我坐前麵，把後麵讓給你和溫總？”

我退後半步，拉開與車門的距離。

“真不用，我順路去見個客戶。”

我看著溫雁書的眼睛，一字一句開口。

“溫總，下個月一號前，記得把第一期借款打到我卡上。”

溫雁書眼神微變，卻在洛星河看過來時迅速掩飾下去。

她收緊手指，低聲道：

“明天回家，我們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