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碼輸入錯誤。”
電子鎖發出冰冷的提示音。
我站在門外,停頓了兩秒,才想起溫雁書昨晚發給我的微信消息。
【阿姨打掃衛生不小心重置了門鎖,新密碼改成了星河轉正的日期,方便他周一過來取項目資料,你記一下。】
我按下那串數字,門開了。
客廳裏整潔空蕩,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檸檬冷香。
桌上擺著一個透明文件袋,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本月的開銷憑證。
溫雁書坐在沙發上,鼻梁上架著精致的細框眼鏡,正在筆記本電腦上核對表格。
“回來了?”
她抬起頭,語氣清冷平和,仿佛昨晚的尷尬從未發生。
“昨晚聚餐的人均消費是一百八十塊,星河的份額算在公司交際費裏,你的那份我先墊付了。”
她推過來一張便簽紙。
“加上這個月的淨水器濾芯六十塊,按規矩平攤,你轉我一百一十塊就行。”
我看著那張字跡工整的便簽,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時我們擠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吃一碗六塊錢的清湯麵。
溫雁書把碗裏唯一的荷包蛋夾給我,眼底泛著紅血絲。
“秋石,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大房子,房產證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現在的每一分錢我都記著賬,不是算計,是想早點攢夠給你安家的本錢。”
我相信了。
所以當她創業失敗、資金鏈斷裂時,我毫不猶豫拿出了父母留給我的全部積蓄。
一百二十萬首付,我一個人抗下。
換來的,卻是婚後精準到毛角的分賬製,以及對外宣稱的“表姐弟”。
“錢我已經轉給你了。”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麵操作完畢。
溫雁書看了一眼到賬提示,神色稍霽,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秋石,別再為了昨晚的事跟我鬧別扭。”
“星河是個苦孩子,單親家庭,供妹妹上大學,連一件像樣的西裝都沒有。”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背,語重心長。
“我們做前輩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你一向顧全大局,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任由她握著手,掌心卻是一片冰涼。
“我斤斤計較?”
我反問她。
“溫雁書,結婚三年,我生病住院花了三千塊,你拿著發票找我要了一千五。”
“你說夫妻財產獨立是為了抵禦創業風險,我信了。”
“可你送他一塊六萬八的名表時,怎麼不想想創業風險?”
溫雁書揉了揉眉心,聲音裏透出一絲疲憊。
“那是一回事嗎?那是公關投資。”
“洛星河有潛力,我把他包裝好了,將來能給公司帶來源源不斷的大單。”
她的話音剛落,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接通的瞬間,洛星河帶著壓抑的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漏了出來。
“溫總......我住的隔間水管爆了,屋裏全被淹了......”
“房東凶得很,說要扣我押金把我趕出去,我不知道該找誰......”
溫雁書猛地站起身,語氣瞬間繃緊。
“你別慌,找個幹燥的地方站著,我現在就過去。”
掛斷電話,她抓起風衣外套,甚至沒來得及換下居家的拖鞋。
“秋石,我過去處理一下,晚飯你自己解決。”
她走到玄關,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又回頭補充了一句。
“星河一個剛出社會的男生在外麵不容易,你別多想。”
我看著她焦急關上的房門,在空蕩的房間裏坐了很久。
我沒有哭,也沒有追問。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房屋中介的電話。
“林經理,濱江花園那套房子,我想掛牌出售。”
“對,我是唯一產權人,全款墊付的首付憑證都在我手上。”
對方有些驚訝,連聲應下。
掛斷電話後,溫雁書發來一條消息:
【星河這邊情況很糟,我今晚可能晚點回,廚房有速凍水餃,你吃的時候記得開抽油煙機,省得屋裏有味。】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平靜地敲下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