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就說阿沉是被我們慣壞了。”

我姐薑薇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滿是談成生意的紅光。

“從小到大，隻要有一點不順心就喜歡誇大其詞，拿身體當籌碼。”

“以前在家裏咳嗽一聲都要全家圍著他轉，現在連‘隻剩七天’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陸歡瑜靠在吧台邊，晃著手裏的威士忌，嘴角噙著一抹無奈的笑意。

“也是我們這次把預言都給了越庭，沒顧上他，他心裏不平衡。”

“大男人嘛，有時候也愛耍小脾氣，等回去了我陪他去做個全身檢查，讓他安心。”

我飄在她們頭頂的琉璃吊燈旁，靜靜地看著這三個我曾視若生命的女人。

她們的西裝裙與高定禮服精致得體，妝容完美，舉手投足間全是指點江山的商界從容。

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真的死了。

在她們眼裏，我的病危是一場精心編造的鬧劇，是我爭風吃醋的手段。

“不過話說回來，”沈越庭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顯得內疚，“聿沉哥也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沒有安全感的。”

“如果不是當年隧道塌方，聿沉哥受了傷，現在肯定也和我一樣，在商場上大展身手呢。”

“都是為了救我們，我心裏一直覺得虧欠他。”

薑薇皺眉打斷了他：“越庭，別總把當年的事往自己身上攬。”

“那是意外，換作是我在前麵，我也一樣會帶大家出去。”

“他這些年拿那場意外當擋箭牌，要求了我們多少次？你就是太善良，才總覺得對不起他。”

溫柔佳伸手替沈越庭拂去肩上蹭到的一點彩帶，眼神專注而溫和。

“好了，不提他了，掃興。”

“今晚的主角是你，越庭，你的事業才剛剛起步，我們都會為你保駕護航。”

沈越庭展顏一笑，像個俊朗陽光的少年，站在三個女人的視線中心。

手袋裏的手機響了，是溫柔佳的。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市第一人民醫院”。

那是太平間打來的電話，按照規矩，確認直係親屬前需要先聯係緊急聯係人。

溫柔佳連看都沒細看，直接掛斷了，順手按了靜音。

“又是醫院的催繳費電話吧？”陸歡瑜問。

溫柔佳漫不經心地把手機塞回包裏：“大概是，無非又是催著買什麼昂貴的進口靶向藥。”

“他手裏的積蓄夠用，不用理會，省得回去又被他抓住由頭質問。”

我飄在溫柔佳的身邊，看著那串未接來電。

溫柔佳，那是通知你去給我收屍的電話啊。

你連按掉的動作都那麼熟練。

八年來，每一次我發病，你也是這樣掛斷醫生的電話，轉頭去給沈越庭送應酬後的解酒湯。

你說沈越庭剛步入社會，一個人沒有倚仗，而我至少還有醫院和醫生。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四個人喝得微醺，沈越庭走在中間，薑薇、陸歡瑜和溫柔佳走在身側，走出了金碧輝煌的酒店大門。

海城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

沈越庭縮了縮肩膀，溫柔佳立刻脫下自己的定製風衣，披在他身上。

那一瞬，她口袋裏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條短信。

“市一醫院急診科：薑聿沉患者已於今晚21:43因心源性休克死亡，請家屬盡快前往太平間辦理手續。”

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了三秒，隨後熄滅。

沒有人低頭看那條短信。

沈越庭裹著帶著溫柔佳體溫的風衣，笑著說：“姐，今晚合同拿下了，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薑薇大笑：“必須慶祝！走，頂樓套房，開我珍藏的那瓶名莊紅酒！”

陸歡瑜也跟著笑道：“今晚不醉不歸，把所有的煩心事都拋到腦後！”

她們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刷開了電梯門。

我像一縷毫無分量的青煙，跟在她們身後，看著電梯鏡子裏她們意氣風發的倒影。

多諷刺啊。

我躺在冰冷的不鏽鋼冰櫃裏，連一張多餘的白布都沒有。

而放棄我的人，正準備開酒慶祝他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