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八年前的那場塌方，鋼筋穿過我胸腔的時候，其實溫柔佳就在我身邊。

當時隧道裏的落石砸斷了照明線路，所有人都在驚恐呼救。

是我用了我的那次預言。

我說：

“跟著我走，左邊第三個通風井是通的，還有五分鐘安全期。”

我把她們四個人推上了唯一的維修爬梯。

最後一根承重柱斷裂時，一根鏽跡斑斑的螺紋鋼貫穿了我的左胸。

溫柔佳在爬梯上哭著喊我的名字：

“阿沉！抓緊我！”

薑薇跪在井口拚命拉我：

“阿沉，姐帶你回家！”

陸歡瑜脫下外套死死按住我的傷口，眼淚落在我臉上：

“別睡，求求你別睡！”

那時候，她們是真心願意為我死的。

可人心是怎麼變質的呢？

是沈越庭創業失敗在路邊喝酒被流氓挑釁那次，薑薇把第一次預言用在了替他挑選合夥人上。

我坐在急診室裏等心肌穿刺的結果，薑薇在電話裏說：

“阿沉，越庭一個年輕男孩在外麵打拚不容易，我就這一個義弟，總不能看著他被人騙。”

“你這邊有國內最好的心內科專家盯著，預言用在看病上太浪費了。”

第二次，沈越庭談了個富家女，傳聞對方在外麵養了別人。

陸歡瑜動用了三個月一次的預言，去窺探那個女人的品性。

那天我因為心力衰竭引發了肺水腫，在搶救室裏被插管抽出兩升積液。

陸歡瑜守在沈越庭身邊發了條朋友圈：

“守住了小弟弟的幸福，一切都值了。”

我問她：

“陸歡瑜，我快死了，你記得嗎？”

她回複我：

“阿沉，別把死掛在嘴邊，供體庫每天都在更新，我們要相信科學。”

再後來，就是溫柔佳。

我以為她是我的女朋友，她至少會把我看作第一順位。

可當沈越庭拿著對賭協議在她麵前紅了眼眶，溫柔佳毫不猶豫地替他鎖定了未來的利潤表。

她看著我蒼白的嘴唇，低聲說：

“越庭輸了要背幾千萬的債，他年輕經受不住的。”

“你懂事一點，下一次，越庭一定會救你。”

回憶像一把鈍刀子，在瀕死的心臟上一寸一寸地割。

病房裏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刺耳的報警聲。

值班醫生推門衝了進來，除顫儀的電極板重重壓在我的胸口。

“充電兩百焦耳！離開！”

我的身體劇烈地彈跳起來，又重重落下。

“再來一次！三百焦耳！”

視線開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晃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暈。

我想起沈越庭剛才在群裏發的那張合影。

海城的陽光很好，她們三個陪著沈越庭並肩站著，笑得肆意明媚。

溫柔佳的手搭在沈越庭的肩上，我姐替沈越庭拎著公文包，陸歡瑜正低頭替他整理領帶。

真好啊。

所有人都在奔向充滿希望的未來。

隻有我，被永遠留在了八年前那個陰暗潮濕的隧道裏。

“滴——”

悠長而冰冷的一聲長鳴在病房裏回蕩。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搖了搖頭：

“記錄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三分，宣布臨床死亡。”

護士替我蓋上了白布。

下一秒，我感覺身體驟然變輕。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具皮包骨頭、胸口布滿穿刺淤青的軀體。

沒有疼痛，沒有窒息，也沒有那顆跳得令人發慌的破爛心臟。

我真的死了。

可是我的靈魂沒有消散，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引力扯著，瞬間掠過千山萬水。

眨眼之間，我落在了海城五星級酒店奢華的宴會廳裏。

溫柔佳正舉著香檳，滿臉笑意地向商業夥伴敬酒。

“柔佳姐，聿沉哥剛才發消息，真的沒事嗎？”

沈越庭端著小蛋糕走過來，清秀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溫柔佳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溫柔得滴出水來：

“他那是習慣性吃醋，故意說那些狠話嚇唬我們，想讓我早點回去。”

“他那個人就是太敏感，等我們簽了大單，回去買塊名表哄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