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八歲那年，我們五個人都獲得一次窺探未來的機會。

但每隔三個月才能使用一次。

畢業旅行時，我們被困在即將坍塌的隧道裏。

我用自己的機會，帶大家找到安全出口。

可出去時，落下的鋼筋刺穿了我的胸口。

後來，我的心臟越來越差，必須盡快找到供體。

我捧著病曆求姐姐：

“下次能不能問問，哪裏有救我的心臟？”

姐姐把病曆推回來。

“供體醫院會找，何必浪費一次預言？”

“越庭第一次創業，賠不起。”

於是她替義弟問了競標底價。

三個月後，輪到青梅。

可義弟剛交的女友被拍到和別人進酒店。

青梅說：

“心臟可以等，越庭的終身幸福不能賭。”

於是她用預言確認義弟會不會被辜負。

又過了三個月，隻剩女友和義弟。

我求女友：

“問一次吧，哪怕問我還能活多久。”

她握住我的手，不敢看我。

“越庭要簽對賭協議，萬一踩坑，這輩子就毀了。”

“等他簽完，讓他幫你問。”

於是她替義弟預知了未來三年的收益。

義弟發來語音：

“放心，下次一定輪到你。”

感受著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我發現，我好像等不到下次預言了。

......

“心肌細胞大麵積壞死，病人最多還能撐七天，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醫生把病危通知書遞過來時，走廊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上麵的紅章，手指甚至沒有力氣把它接過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越庭在五人群裏發了張登機牌的照片。

“海城的峰會太重要了，姐、歡瑜姐、柔佳姐，謝謝你們願意陪我一起去打仗！”

下麵跟著我姐薑薇的回複：

“傻小子，你的事就是我們最大的事。”

我的青梅陸歡瑜發了個揉頭發的表情：

“保護我們越庭是第一要務。”

我的女友溫柔佳發了最後一句：

“安心，一切有我們。”

我握著手機，按下了語音鍵，喉嚨裏像灌了沙子一樣發幹：

“柔佳，醫生說我隻有七天了。”

語音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溫柔佳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阿沉，你別總在這個時候胡鬧行不行？”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是機場嘈雜的播音。

“我沒胡鬧，溫柔佳，醫生剛下了病危通知，我就在急診科。”

我靠在醫院冰涼的瓷磚牆上，眼淚順著下頜砸在單據上。

“阿沉，我知道上次沒把預言機會給你，你心裏有怨氣。”

溫柔佳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熟練的疲憊。

“可越庭的對賭協議差一步就會萬劫不複，商場如戰場，容不得一點差錯。”

“那我呢？我的心臟就容得下差錯嗎？”

我第一次拔高了聲音，引來護士台頻頻側目。

電話那頭頓了頓，接著傳來我姐薑薇沉穩的聲音。

她拿過了溫柔佳的電話。

“薑聿沉，注意你的態度。”

“醫生的話哪次不往重了說？去年你咳血，醫生也說危急，最後不也是掛兩天水就好了？”

我慘笑了一聲：

“姐，這次不一樣，我的射血分數跌到百分之二十以下了。”

“行了，別把那些專業名詞拿出來嚇唬人。”

薑薇的聲音很篤定，甚至帶著一絲長姐特有的從容與說教。

“越庭的峰會隻有三天，三天後我們就回來。”

“等越庭拿到主辦方的意向書，下周預言刷新，我們全票投給你，行了嗎？”

“我等不到了......薑薇，我真的等不到下周了。”

陸歡瑜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勸解。

“阿沉，別任性了，越庭這次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他年輕底子薄，我們在他身邊他才能安心控場。”

“我們答應你，預言一刷新，越庭肯定第一個問你的心臟供體在哪。”

“你就安安心心在醫院掛水，等我們拿了好消息回來接你。”

沈越庭帶著一絲少年氣的聲音在背景裏響起：

“是聿沉哥嗎？聿沉哥你別害怕，我一定把預言留給你，真的！”

她們三個人七嘴八舌地安慰著我，字字句句都像棉花糖，裹著致命的砒霜。

“你們真的覺得我能撐到下周？”我問。

溫柔佳柔聲哄道：

“聽話，阿沉，三天很快的，等我回來給你帶海城那家你最喜歡的蝴蝶酥，乖。”

說完，那頭傳來了登機廣播的提示音。

“前往海城的航班即將關閉艙門......”

“阿沉，我們要關機了，等我落地給你發消息。”

盲音傳來的一瞬間，護士走過來扶住我發抖的胳膊。

“先生，你這字到底誰來簽？再不上重症監護室，真的撐不過今晚。”

我看著空蕩蕩的家屬簽字欄，慢慢握住了筆。

“我自己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