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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新科狀元迎娶明慧郡主的大喜之日,整個京城鑼鼓喧天,十裏紅妝。

裴府門前車水馬龍,朱紅的大門上貼著碩大的雙喜,賓客絡繹不絕,皆是朝中重臣與京中權貴。

我乘著馬車在府門外停下。

今日我身披一襲寬大的煙青色鬥篷,兜帽壓得極低,整張臉隱在厚重的陰影之中,隻露出一截白皙削瘦的下巴。

青禾捧著一隻沉香木雕花的禮盒,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後。

剛踏進前廳,喧鬧的談笑聲便突兀地弱了下去。

無數道打量、嘲諷、看好戲的目光瞬間彙聚在我身上。

“快看,那個戴兜帽的,就是林家那個醜女吧?”

“天呐,她還真敢來啊?自己長成那副鬼樣子,也不怕觸了狀元公的黴頭。”

“聽說當年裴狀元寄人籬下,被她死纏爛打,如今裴狀元飛上枝頭,她這是心有不甘,特意來膈應人呢。”

同科榜眼韓紹宣手搖折扇,施施然迎了上來。

他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意,語氣卻客氣得緊:

“林姑娘當真準時赴約,在下佩服你的勇氣。”

“不過今日滿堂朱紫,聖上還特賜了禦酒,姑娘這副裝扮,未免有些失了禮數。”

我站在原地,聲音隔著兜帽傳出,清冷平淡:

“裴大人親手給我送的請柬,未曾規定賓客該穿何種衣裳。”

“榜眼公若覺得礙眼,大可閉上眼睛。”

韓紹宣碰了個軟釘子,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隨即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林姑娘好利的口齒,隻可惜,容貌與德行不配,終究是難登大雅之堂。”

正說著,內堂鼓樂齊鳴。

吉時已到。

裴照一身大紅吉服,頭戴三梁冠,神采飛揚地牽著明慧郡主走入正堂。

郡主鳳冠霞帔,隔著薄薄的喜帕,隱約可見精致華貴的妝容。

堂上高朋滿座,讚譽之詞不絕於耳,皆誇讚二人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行完拜堂大禮,裴照執著酒樽,與明慧郡主一同向賓客敬酒。

行至我麵前時,裴照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我嚴嚴實實的兜帽,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與防備,但很快便被溫文爾雅的微笑掩蓋:

“菀菀,多謝你能來。”

“過去種種,皆如過眼雲煙,今日飲下這杯和解酒,你我便各生歡喜,往後在京中相見,依舊是故交。”

明慧郡主也柔柔弱弱地端起一杯茶,隔著喜帕柔聲道:

“林姑娘,往日若有得罪之處,借這杯茶向你賠個不是。”

“隻要你放下了,往後林家若有難處,裴府絕不會袖手旁觀。”

周圍的賓客紛紛讚歎:

“郡主真是大度!”

“裴狀元仁義無雙啊!”

韓紹宣在一旁起哄,聲音高亢:

“既然是冰釋前嫌,林姑娘何不摘下兜帽,堂堂正正喝了這杯酒?”

“一直遮遮掩掩,莫不是心裏還藏著怨懟,不願給狀元公和郡主這個體麵?”

周遭的權貴們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摘下來吧!”

“青天白日的,藏頭露尾成何體統?”

“大家又不是沒見過醜婦,姑娘何必自卑自閉,大方露出來,也全了狀元公的一番苦心!”

眾人步步緊逼,言語間滿是道德綁架與看戲的惡意。

裴照沒有阻攔,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神情自若,甚至帶著一絲長輩般的包容:

“菀菀,大家並無惡意,你若一直執拗,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大方些,摘了吧。”

明慧郡主低低輕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他們都在等著看我自慚形穢,等著看我在這滿堂華彩之下,

露出一張醜陋猙獰的臉,成為今日大婚最精彩的陪襯與笑柄。

在滿堂數十道目光的注視下,我緩緩抬起雙手。

纖細如蔥白的手指搭在鬥篷的係帶上,輕輕一拉。

係帶滑落,發出極其微弱的窸窣聲。

我順手向後,將那頂沉重寬大的兜帽緩緩掀開,順勢褪下了鬥篷。

日光穿過正堂雕花的窗欞,直直落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整個喧囂吵鬧的正堂,如同被生生掐斷了喉嚨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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