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種監護儀器的滴答聲在耳邊交織。
我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發現自己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無影燈刺得人想流淚。
“血壓持續下降,心率四十。”
“準備氣管插管。”
醫生拿著同意書,焦急地湊到我耳邊。
“林女士,能聽見嗎。我們現在要進行有創搶救,你家屬電話還是打不通。”
我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手機。
護士立刻拿過手機,點開陳默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高檔場所。
陳默有些敷衍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
“我在談一個千萬級的合同,你乖乖聽話。”
護士急了:“你是陳默嗎?你妻子現在全身器官衰竭,必須馬上進行搶救簽字。”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行了林初,你買通醫生胡鬧有意思嗎?你都撐這麼久了,不可能就這樣死。等我忙完這單就能給你付尾款,保證讓你長命百歲,別再無理取鬧了。”
電話被無情掛斷。
護士再打過去,隻剩下冰冷的機械女聲提示已關機。
此時,陳默正挽著沈薇,站在市中心最頂級的月子會所大廳裏。
經理滿臉堆笑地遞上宣傳冊。
“陳先生,這套尊享總統套房非常適合沈女士。五十萬一個月的套餐,絕對物超所值。”
沈薇靠在陳默肩膀上,撒嬌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老公,這會不會太貴了呀。其實隨便住住就好了。”
陳默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寵溺。
“怎麼能隨便。你肚子裏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他毫不猶豫地掏出銀行卡,遞給收銀員。
“刷卡。全款。”
而搶救室裏,我的心跳曲線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平緩。
醫生看著我放棄掙紮的眼神,放下了手裏的喉鏡。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其實也沒什麼遺憾的。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陳默背著發高燒的我,在泥濘的巷子裏跑了整整兩公裏。
那時候他鞋跑丟了一隻,哭著求醫生救救我。
他說他不能沒有我。
記憶裏的那場雨漸漸停了,那個背著我奔跑的少年也終於模糊不見。
我閉上眼睛,任由最後一絲呼吸剝離軀體。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長長的,刺耳的蜂鳴聲。
“宣告死亡吧。”醫生的聲音似乎隔著一層水膜,越來越遠。
“記錄時間,晚上十九點四十五分。”
與此同時,月子中心的POS機吐出了長長的白色小票。
陳默笑著接過小票,正準備在上麵簽下名字。
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條來自市第一醫院的係統短信。
“陳默家屬您好,患者林初已於今日19時45分臨床死亡。請盡快前往本院太平間辦理相關手續。”
陳默簽字的筆尖猛地一頓,劃破了那張價值五十萬的收據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