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入普通病房的第十天,我的身體機能開始全麵斷崖式下跌。
早晨洗臉時,鼻腔裏毫無征兆地湧出黑血,染紅了洗手池。
醫生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
“林女士,癌細胞已經侵入脊髓,你現在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醫生拿著單子,語氣沉重。
“必須馬上叫家屬來簽字,安排進ICU插管維持。”
我靠在床頭,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不用叫了,把單子放這吧。”
就在醫生無奈歎氣準備離開時,病房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陳默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他沒有看醫生手裏的病危單,甚至沒有看我蒼白如紙的臉。
他的目光直接鎖死在我左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陪嫁。
“老婆,謝天謝地你醒著。”
陳默撲到床邊,抓住我的手腕,“快,把鐲子摘下來給我。”
我被他拽得骨節生疼,下意識往回縮。
“你要它做什麼。”
陳默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語速極快。
“國外的醫院需要驗資證明。中介說我們賬戶上的流水不夠,必須用貴重物品做個實物抵押登記。”
“這鐲子是古董,評估價極高。你借我拿去登記一下,過了審核馬上拿回來。”
我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覺得胃部一陣抽搐。
“這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陳默急了,半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念想。這是為了救你的命啊。”
他紅著眼睛,像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深情丈夫。
“我就拿走半天。半天後我親自把它給你戴上。老婆,你信我一次。”
我靜靜地注視著他。
其實一個人是不是在騙你,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眼底沒有對我的焦急,隻有即將拿到獵物的貪婪。
不等我反應,他直接上手來拿。
我沒有力氣和他爭奪,由著他強行將那隻玉鐲從我消瘦的手腕上褪下。
因為動作太粗暴,手背上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陳默拿到玉鐲,如獲至寶地哈了口氣擦了擦。
“老婆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他甚至沒問醫生我剛才為什麼流血,便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幾個小時後,沈薇照常開啟了直播。
這一期是“沉浸式孕期護膚”。
她故意將袖子卷得很高,露出纖細手腕上那隻瑩潤的羊脂玉鐲。
彈幕裏立刻有粉絲注意到了這件首飾。
“薇薇,這鐲子水頭絕了,得不少錢吧。”
沈薇捂著嘴嬌羞地笑。
“哎呀,是個不值錢的老物件啦。不過有人非說孕期戴玉養人,費了好大勁從別人那裏要來送我的。”
“他還說,隻要我想要,誰的東西他都能弄來。”
我看著屏幕裏沈薇得意的笑臉。
胸腔裏突然湧起一陣極其猛烈的腥甜。
我猛地趴在床邊,劇烈咳嗽起來。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裏噴湧而出,濺落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旁邊的病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護士衝進來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片枯葉,緩緩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