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姐！我不活了！我對不起爸媽，對不起你們！”

小舅子林嶼帶著哭腔的語音在客廳裏外放。

背景音風聲呼嘯，夾雜著汽車刺耳的鳴笛聲。

“借高利貸的人把出租屋的門堵死了，說今晚拿不出兩百萬，就要卸我一條腿！”

“我從江橋上跳下去算了，下輩子再做你們的弟弟！”

林悅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到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小嶼！你別衝動！姐馬上過來！你千萬別跳啊！”

沈微瀾也嚇傻了，眼淚直流，拉著林悅的胳膊：

“媽！快給舅舅轉錢啊！人命關天啊！”

林悅瘋了一樣衝到我麵前，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抓著我的褲腿，仰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沈聿！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卡給我！”

“隻要兩百萬，就能救小嶼一條命！”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他是我的親弟弟，昭昭的親舅舅啊！”

“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隻要你把錢拿出來，以後做牛做馬我都認，我什麼都聽你的！”

沈微瀾也衝過來，一邊拉我一邊哭喊：

“爸！你怎麼能這麼鐵石心腸？！”

“那是舅舅啊！一條人命難道還比不上你手裏的兩百萬嗎？！”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快把卡拿出來啊！”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悅，和滿臉怨毒的沈微瀾。

上一世，林嶼也是這麼演的。

在江邊喝了半瓶啤酒，拍了個短視頻發在家族群裏，逼著我拿出了最後的棺材本。

結果我剛把錢轉過去，他轉頭就去了高檔會所開香檳慶祝，還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名表照片。

而我為了那兩百萬，跑斷了腿，被親戚指指點點，最後落得一身汙名。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腿，後退了半步。

“報警吧。”

林悅愣住了。

“什麼？”

“我說，高利貸涉嫌違法犯罪，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更是刑事案件。”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如果他真的在橋上，我現在幫他打110，讓警察和救援隊去撈他。”

“至於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林悅尖叫一聲，猛地拍掉我的手機。

“沈聿！你還是人嗎？！”

“警察去了，要是激怒了追債的人怎麼辦？！小嶼會死的！”

沈微瀾擦幹眼淚，厭惡地看著我：

“媽，別求他了，他根本沒有心，他就是個冷血的怪物！”

“我們現在去外公外婆家湊錢，去找大伯二姨借！”

“走！”

林悅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著沈微瀾衝出了大門。

防盜門被重重甩上，發出巨大的震響。

客廳裏終於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沒有摔壞。

時間顯示：下午三點十五分。

距離我預定的離開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搬家公司的貨車已經停在了樓下。

我走進主臥，把早已打包好的四個紙箱搬到玄關。

裏麵隻有我父母留給我的幾本書、相冊、一些舊圖紙，以及我自己的衣物。

這個我供養了七年、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家，屬於我的痕跡，竟然隻有這麼一點點。

半個小時後，貨車師傅把紙箱裝上了車。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的正中央。

協議書旁邊，擺著那把用了七年的家門鑰匙，以及我剛去物業結清的所有水電物業費賬單。

我拉起唯一的小行李箱，關上了防盜門。

一個小時後，滿身疲憊、頭發淩亂的林悅和沈微瀾推開了家門。

林悅手裏攥著四處求借被拒的欠條，聲音沙啞發虛：

“沈聿......小嶼被追債的人打了，你能不能......”

她的話卡在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