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們從未懷疑過我的能力，也從未懷疑過我對陸妙言的付出。

在他們的邏輯裏，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無底線地滿足他們所有的索求。

他們篤定我會去低三下四地求人，篤定我會把陸妙言的路鋪好。

“既然堂叔那麼有本事，讓他給妙言安排吧。”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抱起封好的紙箱往門外走。

陸秉勳站在原地，搖了搖頭，對陸妙言輕聲勸慰道：

“別聽你媽嘴硬，她就是麵子上抹不開。”

“等她去學校轉一圈，看到其他老師都給自家孩子張羅，她自己就會去求校長的。”

陸妙言這才鬆了一口氣，挽住陸秉勳的胳膊。

“爸，還是你了解她。”

“媽，你中午順便把紅燒排骨做出來，我和我爸去逛街了啊！”

周五下午，盛夏的暴雨毫無征兆地砸向地麵。

家屬樓下一片寂靜。

陸秉勳帶著陸妙言去省城的奧特萊斯買開學裝備，臨走前還特意發了信息，叮囑我別忘了把指標的確認函壓在茶幾上。

我沒有回複。

客廳裏很幹淨，所有屬於我的痕跡都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衣櫃裏我的衣服全空了，書房裏的專業書籍和獲獎證書裝了滿滿四大箱，早已通過物流發往南方。

留在這個家裏的，隻剩下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房子是陸秉勳婚前單位分的福利房，我一分不要。

存款各自名下的歸各自，我隻帶走了自己每個月的工資結餘。

走出單元門時，雨刮器在出租車前窗機械地擺動。

我給市教育局的舊同事發了一條信息，正式撤銷了我名下的所有本地教學檔案。

兩千公裏外的海濱城市，新學校的聘書已經寄到了我的隨身背包裏。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機翼穿透厚重的雲層，刺眼的金色陽光傾瀉而入。

我閉上眼睛，胸口那塊壓抑了兩世的巨石，徹底碎成了粉末。

......

周一早晨八點，市附中校門口張燈結彩。

巨大的紅色充氣拱門橫跨在校道上，上麵拉著燙金橫幅：熱烈歡迎高一新同學。

陸秉成開著那輛黑色奧迪，神氣活現地停在校門正對麵的臨時停車位上。

陸子軒穿著嶄新的附中定製校服，胸前別著紅色的新生胸章，趾高氣揚地走在前麵。

陸秉勳穿著熨燙妥帖的白襯衫，手裏拿著公文包，滿臉春風。

陸妙言挽著他的胳膊，一身新買的名牌運動服，昂首挺胸。

“子軒，進了重點班可得好好學。”

陸秉成從車裏拿出一箱昂貴的進口水果，遞給旁邊的接待老師，笑得滿麵紅光。

“多虧了他二叔二嬸，這名校的資源就是不一樣！”

陸秉勳擺了擺手，謙遜又得意地笑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素商在學校帶高三，以後子軒有任何功課問題，直接找她就行。”

“妙言啊，走，爸帶你去高一實驗二班報道，你媽估計早就把條子遞給年級主任了。”

陸妙言甜甜地應了一聲，拉著行李箱，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教務處的大廳裏擠滿了前來看分班名單的家長和學生。

陸妙言在紅榜上一列列尋找自己的名字。

從實驗一班找到實驗四班，又從普通一班找到普通八班。

可幾分鐘後，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