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夜幕降臨，程家大宅燈火通明。

今天是程霖雅三十五歲的生日晚宴。

往年這個時候，哥哥都是最忙碌的男主人。

從賓客名單的擬定，到晚宴菜品的搭配，每一項都是他親力親為。

但今晚，站在大廳中央招待賓客的，是沈清芷。

他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酒紅色晚禮服，佩戴著原本屬於公公的祖母綠項鏈。

猶如程家真正的當家主母。

我和哥哥穿著最普通的常服，坐在角落的偏桌上。

沒有人來向我們敬酒，甚至連程家的傭人都對我們視而不見。

“沈顧問真是年輕有為啊，聽說程氏最近的幾個大項目都是您在操刀？”

幾個圈內的世交董事端著酒杯，將沈清芷圍在中間。

沈清芷舉杯輕抿了一口紅酒，笑容謙遜。

“各位叔伯謬讚了，我隻是用現代化的金融模型幫程氏規避了一些不必要的風險。”

“畢竟，靠直覺和運氣做生意，在資本市場是走不遠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我們這桌。

周圍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

誰都知道，程氏前幾年的崛起，靠的是宋家大公子的直覺。

程霖雅端著酒杯走過去，自然地攬住了沈清芷的腰。

“清芷說得對，程氏想要進軍納斯達克，必須剝離那些封建迷信的色彩。”

公公坐在主桌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連連點頭。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白水。

程婉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古龍水味，混雜著沈清芷常用的木質香。

“行李收好了嗎？”她冷冷地開口。

“療養院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給你安排了最好的獨立病房。”

“清芷的團隊每周會去給你做兩次心理疏導。”

我轉過頭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物種。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掃地出門？”

程婉柔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什麼叫掃地出門？”

“我隻是讓你去治病。等你把那些暴躁、倒黴的毛病都改了，自然會接你回來。”

“今晚來了這麼多長輩，你最好安分點，別給我丟人。”

這時，沈清芷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

他溫和地將其中一杯遞給哥哥，另一杯放在我麵前。

“嘉桓哥哥，嘉拓弟弟，其實我一直想和你們推心置腹地談談。”

“我知道你們對我接手基金會和安排幹預治療有抵觸情緒。”

“但在生物進化論中，無法適應環境變化的個體，注定會被淘汰。”

“你們長期脫離職場，認知維度已經和婉柔、霖雅不在一個層級了。”

他輕輕歎息，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落後於時代的同性感到悲哀。

“與其在家裏自怨自艾，不如去療養院好好沉澱一下。”

“對你們好，對程家也好。”

哥哥沒有接那杯香檳，隻是靜靜地看著沈清芷。

“沈顧問的認知維度確實很高。”

“高到可以把插足別人的婚姻，說成是生物進化。”

沈清芷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嘉桓哥哥，你對我的誤解太深了。”

“我隻是在做我分內的戰略顧問工作。如果我的存在讓你們感到自卑，我很抱歉。”

程霖雅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開沈清芷。

“清芷，你跟他們費什麼話。”

她冷漠地看向哥哥。

“宋嘉桓，清芷處處為你們著想，你不要不知好歹。”

“明天你和嘉拓一起去療養院待幾個月，別在家裏惹爸生氣。”

原來，她們不僅要把我送走，還要把哥哥也一並關起來。

在她們眼裏，我們兄弟倆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

成了阻礙她們擁抱高級認知的絆腳石。

我和哥哥對視了一眼。

哥哥拿起桌上的那杯白水，仰頭喝盡。

“好啊，我們走。”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平靜得就像隻是去後花園散個步。

程婉柔似乎沒料到我們這麼配合，愣了一下。

“算你們識相，司機會在外麵等你們。”

我們沒有理會她，徑直穿過衣香鬢影的大廳，走出了程家大宅的大門。

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濁氣。

客房的桌子上，放著我們早就準備好的兩份離婚協議書。

旁邊壓著那把被剪斷的紅繩，和一份財產放棄聲明。

除了我們自己帶進來的幾件舊衣服，程家的一針一線，我們都沒拿。

走下半山別墅的林蔭道，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等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司機恭敬的臉。

“宋董，二少爺，專機已經準備好了，飛往臨海市。”

哥哥坐進後座，將那份離婚協議的照片點擊了發送。

接收人是程霖雅。

我也拿出了手機，把協議書照片發給了程婉柔。

發送完畢，直接拉黑刪除，注銷社交賬號。

“開車吧。”哥哥淡淡地吩咐。

此時，程家晚宴進入了高潮。

程霖雅和程婉柔同時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們漫不經心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張圖片。

下一秒，姐妹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