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張預約單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得我掌心生疼。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程婉柔。

秋日的陽光照在她英俊的臉上，連眉眼間的輪廓都顯得那麼得體。

可她嘴裏吐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淩遲著我的心臟。

“程婉柔，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們結婚那天，你在這個後院對我說過什麼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草坪上格外清晰。

程婉柔微微一怔，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三年前，我因為倒黴體質，在婚禮前一天踩空樓梯扭傷了腳。

整個宋家都在說我是個掃把星，連老天都不想讓我入贅豪門。

程婉柔在後院的這棵玉蘭樹下找到我。

她單膝跪地，把一枚定製的鑽戒套進我腫脹的手指上。

她捧著我的臉，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她說，嘉拓，不管你是魔丸還是掃把星，這輩子我程婉柔替你兜底。

誰敢說你一句不是，我就讓他滾出程家。

可現在，她親手把那張將我判定為瘋子的診斷書塞進了我手裏。

“過去的事情，沒必要一直提。”

程婉柔別開視線，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人都是會成長的，我們不能總活在過去的情緒價值裏。”

“清芷帶回來的心理學理論非常先進，很多歐美名流都在用。”

“隻要你配合治療，你的倒黴體質一定能從科學層麵得到解決。”

我看著她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滑稽。

她在試圖用另一套邏輯，來掩蓋她移情別戀和始亂終棄的本質。

“如果我拒絕呢？”

我將那張預約單當著她的麵，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

紙屑順著風，落在她昂貴的手工皮鞋上。

程婉柔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宋嘉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爸已經對你忍無可忍了，如果你再這麼固執己見，連我也保不住你。”

就在這時，沈清芷順著石板小路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塑封袋，裏麵裝著一把被剪斷的紅繩。

看到那把紅繩，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哥哥宋嘉桓一直戴在左手腕上的本命結。

是用我們宋家祖傳的朱砂和金線編成的，也是哥哥鎮壓自身福運外泄的法器。

“婉柔，你怎麼還在這裏？公司的早會要遲到了。”

沈清芷自然地走到程婉柔身邊，將塑封袋遞給她。

“剛剛我幫嘉桓哥哥整理房間，發現枕頭底下全是這種迷信的紅繩。”

“我怕他產生心理依賴，就順手用剪刀處理掉了。”

“科學研究表明，這種心理暗示物一旦切斷，患者初期會有戒斷反應，你們要多包容。”

他轉過頭，極其溫和地看著我。

“嘉拓弟弟，那些畫被燒了你是不是很難過？”

“其實我讓人在畫室裏放了一台光譜理療儀，白光能夠很好地治愈你的陰鬱。”

我看著沈清芷那張無辜的臉，再也控製不住心裏的怒火。

我猛地揚起手，朝著他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後院響起。

沈清芷被打得偏過頭，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指紅印。

他沒有尖叫，隻是眼眶迅速蓄滿淚水，捂著臉後退了一步。

“嘉拓弟弟......你是不是犯病了？”

程婉柔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一把將沈清芷護在身後，抬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宋嘉拓！你瘋夠了沒有！”

我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草坪上。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程婉柔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緊張地捧起沈清芷的臉。

“清芷，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耳朵？”

沈清芷咬著下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卻還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的婉柔，你別怪他，破壞型人格在受到刺激時，出現暴力傾向是正常現象。”

“我們不能用正常人的道德標準去要求他。”

他的話像最溫柔的毒藥，坐實了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程婉柔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垃圾。

“宋嘉拓，你簡直不可理喻。”

“從今天起，停掉你名下的所有副卡。”

“明天一早，我會親自送你去療養院。”

說完，她攬著沈清芷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後院。

我坐在冰涼的草地上，看著他們依偎的背影。

掌心的刺痛感順著神經傳到四肢百骸。

我沒有哭，隻是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拍幹淨裙子上的草屑。

程婉柔，這是你最後一次有機會推倒我了。

我走回客房，哥哥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手腕上空蕩蕩的，那條戴了二十年的紅繩不見了。

“他們剪了你的本命結。”我輕聲說。

哥哥轉過身，陽光在他的眼眸裏投下冰冷的倒影。

“剪得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紅繩斷了，福運的閘門也就關了。”

“程家吃了我三年的氣運，也是時候該遭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