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裴湛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廢了我的太子妃之位，將將軍之女迎上後座。

新後用燒紅的烙鐵，在我臉上燙下一個奴字。

他轉動著扳指，輕輕閉上眼睛：

“當初立你為正妃，不過是借你的平民身份，卸下父皇的防備。”

“如今允許皇後刺字，也是為了給她出氣，好穩住她母家的勢力。”

“明微，就當是為了朕，再委屈忍耐一下，好不好？”

想起日日夜夜的溫存，我隻覺痛不欲生。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東宮，當夜，便在城外的荒廟裏咽了最後一口氣。

情劫渡過，神魄歸天。

這時我才知，那薄情寡義的凡人帝王，竟是下凡曆劫的司戰星君。

幾年後，他曆劫歸來，在蟠桃宴外攔住我，皺眉丟來一塊仙玉。

“你怎麼在這？是不是用了什麼吸人修為的歪門邪道才混上天庭。”

“罷了，拿我的令牌去殿裏做個掃灑仙娥，本君自會庇護你。”

我退後半步，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嘴臉，隻覺得可笑。

區區一個剛歸位的下位小仙君，竟妄想施舍九重天的女主人。

......

“別再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明微。”

裴湛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低頭看了一眼滾落在腳邊的仙玉。

瑩白溫潤，上麵刻著一個湛字。

在普通小仙眼裏，這或許是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信物。

可在我眼裏，這隻是一塊廉價的破石頭。

我抬起腳，不偏不倚地踩在那塊仙玉上。

鞋底用力碾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裴湛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動扳指的動作停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明微，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我念在凡間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才破例給你一個留在天庭的機會。”

“你若再這般不知好歹，就滾回你的下界去。”

我冷眼看著他。

“裴湛，你是不是在凡間當皇帝當久了，腦子壞掉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需要你的施舍？”

裴湛冷笑一聲。

“不需要我的施舍，你怎麼會出現在蟠桃宴的外圍？”

“這裏是九重天，不是你一個凡人能隨便亂闖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湛哥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凶。”

容悅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裙，款款走來。

她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眼神卻透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姐姐能曆經千辛萬苦爬上天庭，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她隻是太想你了，一時接受不了我們已經位列仙班的事實。”

容悅走到裴湛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越發輕柔。

“姐姐，凡間的恩怨都已經過去了。”

“我現在是湛哥哥名正言順的仙侶。”

“你若是願意放下身段，我可以在我的宮裏給你安排一個掌事仙娥的位置。”

“雖然是個伺候人的活計，但總好過你在這天庭裏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隨時丟了性命。”

我看著容悅這副悲天憫人的做派，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在凡間時，她就是用這副溫柔的麵孔，親手拿著燒紅的烙鐵，在我的臉上燙下一個奴字。

如今到了天庭，她依然把這套偽善玩得爐火純青。

我拂了拂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容悅。”

“我嫌惡心。”

容悅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委屈地往裴湛懷裏縮了縮。

“姐姐，我是真心想幫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裴湛一把將容悅護在身後，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楚明微，你還是像在凡間一樣惡毒。”

“悅兒好心收留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出言辱罵。”

“你真以為天庭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懶得理會這對自以為是的男女。

我轉過身，準備去迎仙台等景晏。

裴湛卻一步跨上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讓你走了嗎？”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

“讓開。”

裴湛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施舍的篤定。

“你鬧夠了沒有？”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怨我在凡間廢了你，怨我讓悅兒給你刺字。”

“但那都是曆劫的定數。”

“你現在既然跟到了天庭，就該認清現實。”

“拿著我的令牌，去殿裏做個掃灑仙娥，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看著他那張自負的臉，突然笑了。

“裴湛，你是不是覺得，我站在這裏，是為了糾纏你？”

裴湛挑了挑眉。

“不然呢？”

“難不成你是來參加蟠桃宴的？”

“就憑你一個沒有仙籍的凡人？”

我收起笑容，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站在這裏，是在等我的夫君。”

裴湛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

“夫君？”

“你一個剛混上天庭的凡人，能嫁給誰？”

“南天門看門的守衛，還是哪個仙宮的雜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