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全網罵上熱搜那天，正在三亞的海邊喝椰汁。

起因是我二十三歲的女兒把我告上了法庭。

訴狀寫得聲淚俱下：母親拋棄親生女兒，拒絕履行撫養義務。

記者拍到的畫麵很有衝擊力。

我這邊，臉上是精致的曬後妝，端著高腳杯對鏡頭微笑。

她那邊，頭發打結，顴骨突出，站在法院門口哭得渾身發抖。

輿論瞬間爆了。

"親媽在度假，女兒瘦成骷髏，這種人配當母親？"

我刷著手機，點開了飛往大理的機票頁麵，選了靠窗的位置。

周念慈的電話打進來，哭腔裏帶著恨。

"媽，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我沒掛，也沒應聲。

因為七個月前，我躺在急救室外麵的走廊上。

心臟驟停搶救回來，醫生說必須立刻二次手術，家屬簽字。

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她。

護士把電話打通，女兒趕到醫院，沒進病房，先問了主治醫生一句話：

"如果她死在手術台上，房子和存款是不是直接歸我？"

醫生愣住了。

她又追了一句：

"她名下那套學區房，能不能先做個公證？"

簽字拖了四十分鐘，我在手術室門口疼得咬穿了嘴唇。

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擺了十九年地攤把她供到大學畢業。

既然她不想要我這個媽媽，那就如她所願。

......

我靠在三亞酒店的藤椅上，捏著高腳杯的底座，目光落在遠處翻滾的海浪上。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顯然，她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冷淡的反應。

“媽，你是在跟我賭氣嗎？”

周念慈的聲音重新帶上哭腔，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她那副委屈到極點的表情。

我換了個姿勢，讓海風吹得更透徹些。

“我隻是想要一點屬於自己的安全感，我有什麼錯？”

她的質問理直氣壯，仿佛被拋棄在急救室門外等死的人是她。

我輕輕笑了一聲。

“你的安全感，就是在急救室門前，拿親媽的命換一套房本上的名字？”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七個月前的記憶裹挾著消毒水的氣味，再度湧入鼻腔。

那時候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主治醫生陸景和拿著病危通知書，語氣焦急到了極點。

“病人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室顫，必須立刻簽字手術！”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門，我戴著氧氣麵罩，拚命睜大眼睛看向走廊。

周念慈就站在那裏。

她身邊站著她的男朋友賀柏川。

“醫生，不是我不簽。”

周念慈低著頭，聲音裏透著精打細算的冷靜。

“如果不做公證，這套學區房按法定繼承，我爸那邊的親戚是不是也有權利來分一杯羹？不行，必須先過戶給我。”

陸景和拿著筆的手僵在半空。

“她是你母親，現在每耽誤一分鐘都在消耗她的生存概率。”

賀柏川在這個時候攬住了周念慈的肩膀。

“醫生，您別道德綁架念慈，她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子，以後日子還長，總得為自己打算。”

整整四十分鐘。

我在手術床的邊緣疼得痙攣，嘴唇咬出一排深紫色的血印。

護士紅著眼眶給我推止痛針。

直到陸景和徹底發火，揚言要報警處理遺棄罪，周念慈才勉強在單子上簽了字。

思緒被電話裏的一聲輕咳打斷。

聽筒被人拿了過去。

“紀阿姨，我是柏川。”

賀柏川的聲音溫和有禮，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沉穩。

“念慈也是一時糊塗，但歸根結底，她也是怕失去您之後孤苦無依。您現在把事情鬧上法庭，對您的名聲也不好。”

我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冰涼的椰汁。

“我的名聲？”

賀柏川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的暗示。

“現在的網絡輿論您也看到了，大家都在同情念慈。隻要您在過戶協議上簽字，念慈立馬撤訴，這出鬧劇也就結束了。”

原來如此。

這就是他們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不惜找記者在法院門口賣慘的真正目的。

用輿論逼我交出那套價值八百萬的學區房。

十九年的地攤生涯，我在寒風裏凍壞了關節，一分一角攢下這套房，隻為了讓她能在這座城市挺直腰杆。

現在，她拿我給她的底氣，反過來架在我的脖子上。

“紀阿姨，您還在聽嗎？”

賀柏川催促了一句。

我將杯子放在玻璃圓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賀柏川，讓周念慈接電話。”

悉悉索索的遞手機聲音過後，周念慈怯生生的聲音傳過來。

“媽......”

我打斷了她。

“想要房子，下周一法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