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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合上病曆本,沒有抬頭。

“知道了。”

婆婆還不罷休。

“做媳婦要有分寸,別在他往上走的時候拖後腿。”

“說起來,還是清漪那樣的家世才是真的旺夫,不像你從小地方出來,眼界窄。”

我握著筆的手微微一緊。

婆婆剛走,周宴禮就急匆匆衝了進來。

他穿著正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裏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雲舒,協調會馬上開始,紀檢和組織部要求補交配偶資產申報確認書。”

“這直接關係我的提名,你快點在配偶欄簽字。”

他一邊催,一邊低頭看表。

我從抽屜底層拿出律師提前擬好的文件,疊在申報表上,遞給他一支筆。

“資產申報按規定雙方都要簽字。”

“你先把這幾份簽完,我就簽這份。”

周宴禮一心趕著開會,根本沒看內容。

他抓起筆,飛快在每一頁落款處簽名,又按了手印。

隨後,他拿起最上麵那張申報表,匆匆跑了出去。

桌上留下來的,是一式三份離婚協議書。

還有夫妻共同財產清算公證書。

以及追回他贈與第三者財物的強製執行申請書。

每一份上,都有他剛簽下的名字和手印。

我低頭看著那些文件,心裏出奇地平靜。

五年婚姻,到今天終於有了一個清楚的答案。

中午十二點,一輛從阜外醫院派來的重症轉運救護車,停在住院部後門。

老主任帶著隨車專家,把剛撤下呼吸機的公公平穩抬上車。

轉院手續已經全部辦好。

臨上車前,婆婆拉住我的手,眼圈通紅。

“雲舒,老主任都跟我說了,支架和藥的事……是媽對不起你。”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車門關上,救護車鳴笛離開。

下午一點,我脫下穿了多年的白大褂。

把整理齊全的舉報材料打包好,交到駐院紀檢辦公室主任手裏。

耗材回扣、偽造死亡證明、冒領撫恤金、違規出差、學術不端、侵占專利。

每一項,都附有證據。

辦完這一切,我回到家裏。

我的衣物、書本和證件,前兩天已經全部寄去北京。

我摘下那枚求婚戒指,連同家門鑰匙、醫院胸牌,一起放在玄關鞋櫃上。

然後,我拉起兩個登機箱,關上大門,打車去了高鐵站。

高鐵緩緩駛出站台。

窗外的景物不斷後退。

市一院、住院樓、手術室、那套住了五年的房子,都被我一點點留在身後。

同一時間,市一院學術報告廳裏,周宴禮剛做完競聘陳述。

台下掌聲響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正要走下台,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跳著院紀檢辦公室的內線。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幾乎同時,報告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幾名穿深色製服的人走了進來,腳步停在第一排。

周宴禮臉上的笑意僵住。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手機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這是我提前設置好的定時消息。

“周副院長,你的戲台塌了,去鐵窗裏慢慢陪你的死人吧。”

周宴禮的臉色一瞬間慘白。

他立刻點開我的聊天框,撥通電話。

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轉身往報告廳外走,卻被門口的人攔住。

“周宴禮同誌,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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