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廊下的冷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可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人在下意識裏的選擇是騙不了人的。

在長明觀的寒風裏站了一炷香的時辰，我才轉身折返宴廳。

剛推開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起哄聲。

謝明棠輸了酒令，麵前擺著三大杯足以燒喉嚨的烈酒。

她眼眶紅紅的，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我身子弱，真的喝不了這麼烈的酒……”

江子瑜正急得抓耳撓腮。

裴淮景礙於儲君身份不便在長輩麵前替女子擋酒。

謝越則被長輩拉去主持今夜的祈福儀式走不開。

就在這時，江子瑜抬頭看見了我。

他眼睛驟然一亮，像是在絕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前拖。

“謝舒雲！你回來的正好！”

江子瑜將我拉到謝明棠麵前，理所當然地指著那三杯酒：

“棠棠身子骨受不住這個，阿淮和阿越都不便出手。”

“我身上還有刀傷忌諱飲酒。”

“你趕緊的，替棠棠把這三杯給喝了！”

謝明棠坐在位子上，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阿姐，真是對不住。”

我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差點氣笑了。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護著的人。

平常的時候，他們四個人是一個牢不可破的圈子。

隻有到了需要有人頂包的時候，他們才會突然想起我。

我垂下眼，盯著江子瑜死死扣住我手腕的手，又看了看那三杯烈酒。

然後，我端起了其中一杯。

江子瑜鬆了口氣，嘴角剛要咧開一個滿意的笑。

下一秒。

我手腕猛地一翻，將那一整杯烈酒，結結實實地潑在了江子瑜的臉上！

“嘩——”

江子瑜被潑了滿臉。

反應過來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謝舒雲！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將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這麼擔心棠棠，這杯酒，就該你喝。”

說完，我沒有理會眾人震驚的目光。

也沒有看裴淮景瞬間沉下來的臉色。

向主桌的長輩屈膝行了個告辭禮，轉身徑直走出了國師府。

我沒有回自己的院子。

出府後不久，裴淮景身邊的貼身太監追了上來。

“宋姑娘，太子殿下說了，江小侯爺也是護著林姑娘心切，讓您別太計較。”

“殿下還說，您潑了酒，氣也該消了。”

“兩日後城外出遊賞雪，請您務必準時到城門彙合，莫要再鬧小性子。”

我看著太監，沒有接話，轉身走進了一家車馬行。

我和他們，早就沒有以後了。

最後的兩日，我過得很忙。

我退回了兄長和江子瑜送的禮物。

還寫下了一封退婚書，連同裴淮景當年賜我的定情玉佩，一起封入錦盒。

出城那日，天降大雪。

我兩手空空來到城門。

他們的馬車早已經停在那。

謝越見我走來，鬆了口氣：

“我就說雲雲舍不得和我們置氣。”

江子瑜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他沒好氣地瞪著我。

“謝舒雲，你什麼意思？你自己的行裝不帶就算了，棠棠的暖爐和風寒藥你也沒帶？”

謝明棠一聽，立刻委屈地紅了眼：

“阿姐，你若是還在氣我，直說便是。”

裴淮景站在車轅上，眉頭微微皺起。

“罷了。”

“雲雲，你現在回府去把東西取來。”

“我們先行一步，在望月樓等你。這次，不許再任性了。”

我靜靜地站在雪地裏，看著這四個我曾經拚命想要留住的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要和你們同行？”

四個人皆是一愣。

江子瑜放下車簾，聲音冷漠：

“隨你便，愛來不來。我們走。”

馬蹄聲起。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隨後，我轉身走向早就雇好的那輛馬車。

“姑娘，咱們去哪？”

車夫問。

我挑開簾子坐了進去。

“去長明觀。”

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