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賀辭車禍進ICU那天，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婚前公寓，把八十八萬打進他的醫療賬戶。

醫生說，他醒來後認知障礙嚴重，誰都不記得，隻認護工白琳。

我信了。

半年裏，我睡醫院走廊，給他擦身喂藥，替他還債，連我媽留下的金鐲子都沒舍得賣。

直到我去補交神經康複尾款，收費員告訴我：

“許女士，賀先生三個月前就簽字停療了。”

我愣住：“他不是失憶了嗎？”

收費員看著記錄，聲音遲疑：

“評估顯示認知正常。錢也早被家屬轉走了，申請理由是......”

她頓了頓。

“白琳孕期及產後照護支出。”

我找到城北產養會所時，賀辭正坐在沙發上核對賬單。

他抬頭看見我，臉色瞬間白了。

“曼曼？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原來你不是失憶。”

“你是拿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養你懷孕的護工。”

“這賬，我們一筆一筆算。”

賀辭愣了幾秒，他站起身，想來拉我。

“曼曼，你先別這樣。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可我車禍以後腦子確實亂過一段時間。”

我避開他的手。

“亂到能簽字停療？”

他的臉色僵住。

白琳立刻扶著腰站起來。

“許姐，你誤會了。這些錢是賀哥說先借用一下，等他回公司就還你。”

我看向她。

“那我母親的金鐲子，也是借用？”

白琳眼眶一紅。

婆婆把木匣往身後一藏。

“你媽都走多少年了？東西放著也是死物。現在我孫子要出生，正是用錢的時候。”

我盯著那個木匣。

那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賣房那天，我都沒舍得動它。

現在它被婆婆拿來抵白琳的產養尾款。

賀辭低聲說：“媽，你少說兩句。”

婆婆不服氣：“我說錯了嗎？要不是她賣房慢，你能拖到現在才辦這些？”

我心口像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

過去半年，我睡過醫院走廊的折疊床。

他摔藥碗，我蹲下撿碎片。

他抓著白琳的袖子喊別走，醫生說失憶病人情緒敏感，讓家屬多包容。

我以為他病了，原來他隻是在演。

賀辭見我不說話，語氣軟下來。

“曼曼，我沒想真的瞞你一輩子。我就是怕你知道白琳懷孕，一時接受不了。”

我抬眼：“她的孩子什麼時候有的？”

賀辭嘴唇動了動。

白琳搶先說：“就是車禍後那段時間。賀哥那時候誰都不記得，隻依賴我。”

我拿起桌上的產檢單。

孕二十九周。

賀辭車禍，到今天才二十六周。

我把單子放回桌上。

“車禍後？”

婆婆立刻罵道：“月份又不是一天不差，醫生還會算錯呢。”

我沒有和她爭。

我翻到賬單最下麵。

轉賬申請人：賀辭。

申請理由：白琳孕期及產後照護支出。

簽字日期：三個月前。

我把賬單推回去。

“賀辭，三個月前你恢複記憶那天，我正在辦賣房過戶。你醒著看我賣。”

他喉結滾了一下：“我那時候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你不是沒想好。”

我看著他。

“你是舍不得拿出你媽賬戶裏那一百二十萬保險金。”

賀辭猛地抬頭。

我笑了笑：“看來是真的。”

收款賬戶是婆婆。

可醫院催費時，她拿著繳費單跪在我麵前，說肇事方賴賬，保險還沒賠。

她哭著說：“曼曼，媽知道那房子是你父母留的，可阿辭要命啊。”

那天我把房產證拿出來，她說等賀辭好了，全家都會記我的恩。

現在恩情變成了白琳的產養協議。

婆婆臉色發青。

“那是賠給我兒子的，是阿辭以後東山再起的錢！”

我問她：“我的房子，就不是我以後活下去的錢？”

她冷笑：“你一個女人，有丈夫有家，要什麼退路？”

賀辭皺眉：“媽。”

我看向他。

“你也是這麼想的？”

賀辭沉默片刻。

“曼曼，保險金現在不能動。我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公司也需要周轉。白琳懷著孩子，情緒不能受刺激。你先忍一忍，等我緩過來，我會補償你。”

我點點頭。

拿出手機，把賬單照片發給陳律師。

賀辭盯著我的動作，聲音發緊。

“你幹什麼？”

我看著他：“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