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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到村口的時候,我的肚子又開始唱歌了。

咕嚕,咕嚕嚕,咕嚕嚕嚕。

跟車的導演姐姐問我:"糖糖,很餓嗎?"

我矜持地點頭。

大哥說過,要低調。

"再堅持一下哦,到了接待家庭就有飯吃了。"

可是車停下來之後,導演們忙著架機器、對流程、找接待的爺爺奶奶。沒人管我。

我一個人站在村口,看見了一個小賣部。

藍色的招牌,玻璃櫃台,門口掛著一串辣條。

以及......櫃台上擺著的各種顏色的,我最熟悉的......

QQ糖。

我的腿比我的腦子先動了。

小賣部的老板是個胖胖的爺爺,正躺在搖椅上扇扇子。

看見我這麼一個小豆丁踮著腳趴在櫃台邊,他坐了起來。

"小娃娃,買東西啊?"

"嗯!"我指著QQ糖,"要那個!"

老板爺爺把QQ糖遞給我。

我接過來,熟練地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兒童手表。

因為那裏麵剩我最後的“一點積蓄”5萬塊錢。

攝像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過來了。

直播間開播,兩萬多觀眾在線,都在刷"哇小姑娘好可愛"。

但我不知道,我滿腦子隻有“付了錢,就能吃”的超絕行動力。

我對著收款碼,按照五年來養成的肌肉記憶,輸入金額。

一.零。零。零。零。

確認。

"叮——收款一萬元整。"

老板爺爺手裏的扇子停在半空。

整個小賣部安靜的不像話。

他低頭看了看收款金額,又抬頭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金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老花。

"小、小姑娘,"他的聲音都變調了,"你給多了!這個隻要一塊錢!"

一塊錢?

一塊錢是什麼錢?

我歪著頭,陷入了人生前所未有的困惑。

"怎麼會呢?"我很認真地跟爺爺講道理,"哥哥姐姐給我買QQ糖的時候,都是要我轉他們一萬塊的呀。"

老板爺爺:"???"

我繼續科普:"一包QQ糖一萬,一根棒棒糖兩萬,白雪公主卡片是三萬,因為裏麵可能有閃卡。我大哥說的,閃卡有溢價。"

老板爺爺的扇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好像傻掉了。

而此時此刻的直播間,彈幕已經瘋了。

"??????"

"等等,讓我捋一下"

"QQ糖一萬?棒棒糖兩萬??"

"哥哥姐姐給她買的時候收一萬......"

"我懂了!我全懂了!!"

"這孩子哪是敗家啊!她是被自家哥哥姐姐吃了回扣啊哈哈哈哈哈"

"回扣?這是回扣嗎?這是回扣他祖宗!進價一塊賣一萬,茅台看了都要拜師!"

"笑死,\'閃卡有溢價\',她大哥還挺懂行"

"所以那消失的十五萬......全進了四個哥哥姐姐的口袋??"

"難怪送行的時候姐姐說要連夜出國哈哈哈哈哈哈"

"家人們誰懂啊,五歲萌新被殺豬盤了,盤她的是親哥親姐"

老板爺爺緩過神來,堅持把錢退給了我,隻收了一塊。

我攥著那包QQ糖,心情非常複雜。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爺爺,"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問,"為什麼你這裏賣的和我平常買的價格不一樣?是因為農村物價低嗎?"

老板爺爺看著我,眼神慈祥中透著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掙紮。

"娃啊,"他語重心長,"你回家,問問你哥哥姐姐。"

與此同時。

千裏之外,我家客廳。

三個哥哥一個姐姐正圍在一起看直播。

大哥的手機停在彈幕刷屏的界麵,一張臉逐漸由紅變白。

二哥和姐姐麵麵相覷,眼睛瞪的老大。

三哥率先打破沉默,聲音發顫:

"完了。"

"直播間在線人數,破十萬了。"

"而且......"

他咽了口口水,緩緩抬起頭。

"咱爸媽的車,進小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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