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母皇是大晟開國以來的第七位女帝。
蕭氏祖訓,帝位傳女不傳男。
男子若想入宮,隻能嫁進蕭家,所生子女也必須隨蕭姓。
因此,父君做了三十年皇夫,皇兄再得寵,也不敢惦記龍椅。
直到母皇前往北境議和,整整七日沒有消息。
第八日,我在太廟掛起白幡。
父君竟帶著皇兄、裴氏族人和七名重臣闖了進來。
皇兄當眾拿出改姓書。
“母皇已經死了,我也該改回裴姓了。”
“這天下,本來就該交回男人手裏。”
父君徑直坐上母皇的鳳椅,朝我伸出手。
“靈越,把玉璽交出來。”
“念在父女一場,本宮還能保你一世富貴。”
我愣住了。
可母皇沒死啊。
白幡是給太廟那棵被雷劈倒的槐樹掛的,我認了它做幹媽。
至於母皇,她一個時辰前才讓暗衛送來密信,
說北境十六城已經收回,今夜就能抵京。
可看著忙著瓜分江山,連孝服都沒來得及穿的父兄,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女帝還沒駕崩,贅進皇家的父子就急著改朝換代。
這哪是認祖歸宗。
分明是上趕著滿門抄斬。
......
父君坐上鳳椅時,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那把椅子,連我這個皇太女都不能亂碰。
母皇說過,坐在那裏的人,肩上壓著大晟九州、三十六郡和千萬百姓。
父君顯然不這麼想。
他隻覺得,那張椅子代表生殺大權。
皇兄把一封詔書扔到我腳下。
“簽字。”
我低頭掃了一眼。
改姓書。
他要改回裴姓,還要以大皇子的身份暫代朝政。
詔書上連玉璽該蓋的位置都留好了。
看來這場逼宮,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母皇不在了,你一個女人,撐不起大晟。”
我差點笑出聲。
大晟立國三百年,七代帝王全是女人。
到了他嘴裏,女人反倒撐不起天下了。
“你說母皇駕崩了。”
“屍首呢?”
太廟安靜了一瞬。
皇兄不耐煩地皺眉。
“北境失聯七日,不是死了還能是什麼?”
“非要看見屍首,你才肯認命?”
父君敲了敲鳳椅扶手。
“靈越,別鬧。”
“交出玉璽、虎符,還有女帝留給你的監國金令。”
他身後的裴家族老立刻捧來一封文書。
“殿下隻需畫押,便可將監國之權交給大皇子。”
皇兄笑了。
“等我登基,自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封地、金銀、奴仆,一樣不會少。”
“省著點用,夠你富貴一輩子了。”
我彎腰撿起朱筆。
皇兄眼睛一亮。
父君也坐直了。
下一刻,我把朱筆掰成兩截,扔回族老腳下。
“母皇才失聯七日,你們連孝服都沒穿,就急著分她的江山。”
“吃相這麼難看,不怕她半夜回來找你們?”
父君臉色一沉。
“死人的事,少拿來嚇唬人。”
皇兄直接拍桌。
“蕭靈越,你別給臉不要臉!”
“內閣已有七名重臣支持我。”
“你不簽,這監國之位照樣是我的!”
我掃過他身後那七張臉。
全是這些年被母皇壓著,不敢在軍餉和河工銀上伸手的人。
挺好。
我還愁母皇回來,該從哪裏查起。
他們倒自己排著隊送上門了。
我掏出暗衛令牌,準備傳信。
皇兄一把奪過去,狠狠摔在地上。
玉牌當場碎成兩半。
上麵沒來得及送出的密令,隻有一句。
“母皇,人齊了。”
“從現在起,沒我的允許,你不準聯係宮外任何人!”
皇兄扭頭看向周總管。
“停掉東宮用度。”
“本殿倒要看看,沒銀子沒人手,她還能硬氣幾日。”
周總管站著沒動。
“陛下有令,內庫隻有她和皇太女能夠調動。”
“大皇子,您沒有這個資格。”
皇兄的笑僵在臉上。
我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皇兄,龍椅還沒摸到,連我的月例都停不了。”
“丟不丟人?”
皇兄衝上來就想動手。
父君卻抬手攔住他。
“急什麼?”
“她母皇能立規矩,本宮自然也能改。”
他朝殿外一揮手。
數十名陌生禁軍湧進太廟,將周總管和蕭家舊臣團團圍住。
父君按著母皇的鳳椅,笑得誌得意滿。
“從今日起,大晟換主人了。”
“她母皇留下的規矩,也該一起死了。”
我看著他那隻手,忽然不想提醒他了。
他大概忘了。
母皇最恨別人碰她的東西。
上一個偷坐鳳椅的人,墳頭的草都兩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