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半小時收拾行李。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比想象中還少。
幾件舊衣服。
一雙我媽留下的布鞋。
一張周姨洗衣店的老照片。
還有寧寧折給我的紙花。
陸沉嶼買的衣服、鞋和包,我一件沒帶。
能賣的已經賣了。
不能賣的,本來也不屬於我。
管家看見行李箱時,愣了一下。
“太太要出差?”
“出去住幾天。”
我沒說去哪兒。
這棟房子裏的人都習慣聽陸沉嶼的話。
我前腳說走,後腳消息就會傳到他那裏。
而我不想告別。
告別容易讓人誤會。
好像隻要有人開口挽留,我就可能不走。
我把銀行卡、家門鑰匙和結婚戒指裝進信封。
信封下麵,壓著那本交接冊。
第一頁寫著寧寧的過敏原。
第二頁是用藥時間。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
【陸先生,合作結束,剩餘十七天的工資不用結。】
不是我突然有骨氣。
是新樓已經裝修好了。
我不缺這十七天的錢。
手機響了一下。
陸沉嶼發來消息。
【寧寧說想吃蝦仁蒸蛋。】
緊接著又是一條。
【晚上做好,別又故意跟孩子較勁。】
我看了幾秒,回複:
【好。】
廚房裏還有新鮮蝦仁。
我剝好蝦線,分成小份放進冷凍層。
食譜貼在冰箱門上。
幾克鹽,多少水,蒸幾分鐘,都寫得清清楚楚。
喬雪照著做,不會太難。
寧寧的校服洗好後,我熨平掛進衣櫃。
下周三是運動會。
白色運動鞋放在最下麵一層。
鞋帶容易鬆,我提前換成了彈力扣。
做完這些,我在房子裏走了一圈。
燃氣關了。
陽台窗戶關了。
寧寧床頭的加濕器加滿了水。
陸沉嶼書房裏的胃藥也放在了原來的位置。
七年養成的習慣,臨走前還在替他們操心。
挺沒出息。
可也就最後一次了。
下午四點,周姨的麵包車停在側門。
她怕被陸家的人看見,連車都沒敢熄火。
我拖著行李出去時,她趕緊下來幫我。
“怎麼就一個箱子?”
“夠了。”
“陸家給你的那些東西呢?”
“換成樓了。”
周姨眼睛一下紅了。
“你個傻丫頭。”
“那麼多錢,全砸給一群跟你沒關係的人。”
“怎麼沒關係?”
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我十六歲那年,不也跟你沒關係嗎?”
周姨不說話了。
她轉過身,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寧寧發來的語音。
“你把我的運動鞋放哪兒了?”
後麵傳來陸沉嶼的聲音。
“她就在家裏,晚上回去再問。”
他語氣很隨意。
沒有懷疑,也沒有不安。
在他的認知裏,我還會像過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樣,等他們回來。
等寧寧喊餓。
等他胃疼。
等這個家所有人需要我。
我沒有回複。
關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聊天界麵。
陸沉嶼又發來一句。
【我們七點到家。】
周姨替我拉開車門,卻沒有催我。
“枝枝,要不要再等一會兒?”
“說不定他們回來,看見你收拾了東西——”
“不等了。”
我坐進車裏。
院牆後的那扇朝南窗戶還開著。
寧寧以前總趴在那裏等我接她放學。
後來,她不用等了。
因為我從沒遲到過。
正因為我從沒遲到,他們才不會想到,這一次,我不會回來了。
周姨發動汽車,仍有些不放心。
“真走了?”
我把手機卡取出來,掰斷,放進車裏的垃圾盒。
“嗯。”
“我是真的走了。”
車子駛出林蔭道。
我沒有回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