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鶴川，相冊找到了嗎？快拿出來吧。”

沈雁回站在走廊上敲了敲門。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本邊緣磨損嚴重的牛皮相冊。

相冊裏隻有蕭星洛的照片。

從滿月照、百天照，到每年的生日晚宴，他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而關於我的照片，早在七歲那年就被父親全剪掉了。

父親說，蕭星洛犯病時看到我的照片會受刺激，引發神經衰弱。

沈雁回翻開相冊，一頁頁看過去，眼底滿是驚豔。

“星洛從小就這麼俊朗，難怪長大了這麼帥氣逼人。”

蕭星洛湊到她肩頭，指著一張初中畢業照。

“這張是我拿全市三好學生的時候拍的，你看我的獎狀大不大？”

沈雁回讚許地點頭：“真優秀，我上學那會兒可沒你這麼聰明。”

我站在茶幾對麵，安安靜靜地看著那張合照。

那張獎狀上的名字原本是“蕭鶴川”。

被父親用修正帶工工整整地塗抹掉，再用鋼筆描上了“蕭星洛”。

塗改的痕跡太深，在陽光下一照便無所遁形。

可沈雁回眼裏隻有身旁的男人，根本沒有看那張紙的背麵。

“鶴川，戶口本你放在哪兒了？”

母親忽然從書房走出來，推了推眼鏡問我。

“明天一早，雁回要帶星洛去民政局領證，把證件提前備好。”

沈雁回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母親。

“阿姨，領證的事......不是說等星洛記憶穩定了再說嗎？”

“婚禮可以走過場安撫他，法律登記......”

父親立刻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拔高了幾分。

“雁回，你這是什麼話？哪有辦了婚禮不領證的道理？”

“星洛現在認定你就是新娘，明天要是領不了證，他肯定知道我們在騙他！”

“萬一他受了刺激，健忘症惡化成精神分裂，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蕭星洛手一抖，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紅著眼睛抓住沈雁回的袖子，聲音發顫。

“雁回姐，你是不是反悔了？”

“你昨天還說，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的......”

“如果你不想娶我，我現在就去死，我不連累大家......”

他作勢要往陽台上衝，父親和母親急得雙雙抱住他，亂成一團。

沈雁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不忍，連忙將他拉回來。

“星洛別衝動，我沒有反悔，我去，明天一早就去領證。”

安撫好蕭星洛後，沈雁回趁著父母收拾碎瓷片的空檔，把我拉到了陽台角落。

她的眼神裏透著深切的為難與疲憊。

“鶴川，假結婚證我都找人做好了，明天隻是去民政局門口走個流程蓋個假章糊弄他。”

“你信我一次，我心裏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人。”

“我愛的是那個堅韌善良的蕭鶴川，不是生病的蕭星洛。”

夜風吹亂了我的碎發，我看著遠處的霓虹，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沈雁回，如果明天的紅本是真的呢？”

沈雁回失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瓜，結婚登記需要人臉識別，婚姻不是兒戲，我怎麼可能真的和他領證？”

“我答應過給你一個家，就絕對不會食言。”

我微微點頭，沒有拆穿她的自欺欺人。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我看到了民政局發給沈雁回的預約短信提醒。

男方一欄填寫的身份證號，分明是蕭星洛的。

那是母親親自托了民政局的老熟人辦的特殊加急通道。

沈雁回從頭到尾都知道。

她隻是舍不得讓蕭星洛失望，又貪戀著我的溫順懂事。

“戶口本在電視櫃最底層的鐵盒子裏。”

我轉過身，對客廳裏的母親說道：

“明天你們早點去，別耽誤了吉時。”

沈雁回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鶴川，你......真的不生我的氣？”

我回頭朝她彎起眉眼，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不生氣，救人要緊嘛。”

蕭星洛在客廳裏眼巴巴地喊著：

“雁回姐，快來幫我挑明天去民政局穿的白襯衫。”

沈雁回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回去。

我低下頭，在手機備忘錄裏刪除了最後一條待辦事項。

明天，是他們的婚禮。

也是我蕭鶴川新生的第一天。

“鶴川，明天早上五點起來幫星洛煮紅棗銀耳羹，別睡懶覺了。”

父親在客廳裏揚聲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