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花了兩天時間，把自己在這個家裏所有的痕跡清理幹淨。

五年前買的第一張小折疊桌，搬家時蘇硯驍親手拚好的置物架，還有衣帽間裏他買給我的幾十套昂貴禮服。

能扔的都扔了，剩下的全部打包叫了同城捐贈。

周一上午，衣帽間徹底空了一半。

玄關的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蘇硯驍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盒，身上帶著淡淡的冷香。

看到空空蕩蕩的客廳和敞開的收納箱，他眉頭微微皺了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知意，你在幹什麼？”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放下保溫盒，伸手想拉我的行李箱。

“怎麼把東西都收起來了？我不是說過嗎，這棟房子是你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退後半步，避開他的動作。

“晚晚和安安要住進來吧，我留在這裏不合適。”

蘇硯驍眼裏的緊張淡了些，露出一抹溫和又無奈的笑意。

“你吃醋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溫柔繾綣。

“知意，你別多想，晚晚和安安住在西區的那套平層，這裏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地方，他們不會過來的。”

“我今天特意讓私廚燉了你最愛喝的花膠雞湯，你這幾天臉色太差了，多補補。”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打開保溫盒，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到我麵前。

湯很香，可聞在我鼻腔裏，卻激起了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側過頭，壓下喉頭的嘔吐感。

“不用了，我胃不舒服，吃不下油膩的。”

蘇硯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浮現出一抹疲憊和隱忍的愧疚。

“知意，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我知道瞞著你真相是我不對，可我當時也是身不由己，仇家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家，晚晚要是出事，江家就絕後了。”

“但我發誓，這五年裏，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摻過假。”

“你為了我失去那個孩子，落下一身病痛，我比誰都心疼。”

他放下碗，輕輕握住我的肩膀，眼神真摯得讓人心碎。

“等這陣子風波過去，晚晚安頓好了，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知意，除了那張結婚證，我整個人都可以是你的。”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眉眼，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多麼大方的施舍啊。

除了名分，他什麼都可以給我。

可他不知道，我連命都快沒有了。

“硯驍，我不怪你。”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視線，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好聚好散。”

蘇硯驍定定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憤怒、嫉妒或者絕望的神色。

可我臉上除了平靜，什麼都沒有。

這種異樣的平靜讓他眼底的慌亂更甚，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還在生爸媽的氣？他們上了年紀，思想傳統，看重長孫，你別跟他們計較......”

話沒說完，他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晚晚”兩個字。

蘇硯驍看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刻接，而是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體貼地提醒：“接吧，別讓晚晚等急了。”

他有些尷尬地劃開接聽鍵，背過身去。

“喂，晚晚，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晚晚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小男孩隱約的啜泣聲。

“硯驍，安安發高燒了，三十九度二，一直喊著要爸爸......”

“我剛回國，這邊的私立醫院我不熟悉，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蘇硯驍的臉色瞬間變了。

“好，你別慌，拿溫毛巾先給他物理降溫，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甚至來不及看我一眼，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衝。

跑到玄關處，他才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語氣焦急又帶著歉意。

“知意，安安突發高燒，我必須去一趟醫院。”

“湯你趁熱喝了，行李先別收，等我晚上回來再跟你談。”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

空蕩蕩的房間裏，隻剩下那碗漸漸失去熱氣的雞湯。

我走到餐桌旁，端起那碗湯，毫不猶豫地倒進了水槽裏。

油膩的黃色湯汁順著下水道旋轉流走，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本市公證處發來的短信。

【薑知意女士，您申請的遺體捐贈意向書已登記成功，公證編碼為......】

我刪掉短信，拖著唯一的行李箱，走出了這棟生活了五年的別墅。

陽光刺眼得很，我抬手擋了擋光線，胃部又是一陣鈍痛。

還有兩天。

我就能徹底解脫了。